May 1, 2026 1 min to read

📖 第二章：黑曜石般的角質硬殼

第二章

翌日。

海上的暴雨不僅沒有停歇，反而演變成了遮天蔽日的黑色風暴。狂風捲起十幾公尺高的巨浪，瘋狂地撞擊著波賽頓九號的鋼鐵支柱，發出低沉、震撼的隆隆聲。

平台二樓的臨時醫療艙內。

陸言隔著密封的雙層防護玻璃，神色凝重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副手阿強。

此時的阿強，正赤裸著上身。昨晚他的右手觸碰了噴湧而出的黑色液體，而現在，那條原本長滿老繭、粗壯的手臂，正在經歷一場徹底顛覆現代醫學常理的恐怖演變。

「阿強……你能聽到我說話嗎？」陸言按下了對講機按鈕，他的喉嚨有些發乾。

病床上，阿強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瞳孔此時放大到極限，原本白色的鞏膜邊緣，正隱隱滲出一絲絲蛛網般、純黑色的細微血絲。

在他的整條右臂，乃至右側頸部，原本健康的皮膚表面，此時竟然覆蓋上了一層層密密麻麻、如同魚鱗般整齊排列的角質硬殼。

那硬殼並非生物的角質，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純黑色、邊緣銳利無比的黑曜石質地。在醫療艙無影燈的照射下，這些硬殼正折射出幽深、慘綠色且不祥的光澤。

「阿強，醫生說你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極度紊亂，血液中的矽含量升高了十萬倍。」陸言用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試圖喚醒他的神智，「我們必須立刻用直升機送你回陸地治療。」

「回去……？」

阿強低低地笑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不再像他平常那種粗獷、熱情的嗓音，而是帶著一種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兩塊岩石在極深的水底互相擠壓。

「陸工……為甚麼要回去？」

阿強抬起那條覆蓋著黑曜石硬殼的右臂。當他用力握拳時，那層角質硬殼的縫隙裡，竟然滲出了一絲絲極其黏稠、冰冷無比的黑色液體，像是有生命的油墨在鱗片間流淌。

「回去那個人類的世界嗎？去忍受那些無謂的噪音、痛苦、創傷和衰老？」

阿強的臉部肌肉微微抽搐，雙眼死死盯著陸言：

「這裡……這裡太美了，陸工。 你聽到了嗎？ 那陣聲音，就在鑽杆最底下的最深處。 那不是噪音。 那是母親在唱歌。 她已經醒了，她在用黑色的血撫平我們靈魂的一切傷口……」

陸言的手一抖，按著對講機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回來。

「陸言，你看看這個。」

艾蓮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著一部厚重的野外分析終端，臉色慘白得像是剛從福馬林裡撈出來。

陸言轉過頭，看著螢幕上的分子檢驗報告。

「昨晚從甲板採集的黑液，以及阿強傷口切片裡的液體……」艾蓮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聲音在劇烈顫抖，「它們體內的矽基分子鏈，正在和阿強體內的神經突觸進行『同向編碼（Co-coding）』。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化學寄生。 這種液體正在將阿強的碳基身體結構，改造成一種非自然的矽基無機生命體。 它的每一次複製，都在重寫阿強的神經系統，強行向他的大腦載入某種巨大的、高維度的集體意識。」

陸言轉頭，再次看回防護玻璃後。

病床上的阿強，此時正用他那條長滿黑曜石鱗片的右臂，在大腿上、用指甲一寸一寸地瘋狂抓撓。

「咔、咔、咔……」

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被他用指甲劃開的皮肉，沒有流出一滴紅色的血液，而是滲出了一灘灘冷冽、散發著金屬銅腥味的黑色液體。

阿強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點痛苦。

他的嘴角，正一點一點地向兩側拉扯，扯出了一個無比和諧、無比溫暖，甚至是帶著一絲近乎神聖、解脫般的狂喜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