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 2026 1 min to read

📖 第四章：黑血的非人呼吸

第四章

第四天。

平台的空氣開始變得無比沉重，那股無處不在的、刺骨的金屬銅腥味，已經徹底滲透進了通風系統與起居艙。

早晨十點，陸言在中央控制室裡，試圖用平台內線呼叫廚房。他已經連續十二個小時沒有喝過水，喉嚨乾裂得像是一片乾旱的黃土地。

內線響了很久，對面才傳來一聲「啪」的接通聲。

然而，對講機的喇叭裡傳來的，並不是廚師平常那種粗嗓門的聲音。

而是一陣極其細微、密集，如同海豚在水底釋放高頻超音波時的「喀噠、喀噠、喀噠」聲。那聲音中帶著奇妙的神經脈衝頻率，讓陸言的大腦皮層一陣針刺般的劇痛，示波器上的波形瞬間扭曲成了毫無規則的狂亂鋸齒。

「廚房有人嗎？」陸言咬著牙，忍著頭痛大喊。

「喀噠、喀噠……陸工……」

對面終於傳來了一聲人聲。那聲音重疊、發虛，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同一個喉嚨裡說話，帶著一陣粘稠、液體摩擦的泡泡聲：

「水……已經準備好了。 大家都下來……喝水吧。 水裡很暖和……」

陸言的心臟猛地一抽。他沒有叫醒在沙發上因為極度疲憊而短暫昏睡的艾蓮，自己獨自抓起了一支防爆扳手，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下了生活區通道。

生活區的走廊裡，此時正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發黑的冷霧。

當陸言來到主飲用水庫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驚叫出聲，手中的扳手差點掉落在防靜電地板上。

直徑兩公尺的主飲用水塔，此時蓋子已經被完全撬開。

阿強和老張正赤裸著發黑、覆蓋著黑曜石鱗片的身體，趴在水塔邊緣。他們正將一桶桶從溢流閥接來的純黑色、散發著冰冷低溫與金學銅腥味的黑液，瘋狂、一滴不剩地灌進這座全平台賴以生存的飲用水源裡。

原本清澈的水源早已變成了一池濃稠、冰冷至極、在微弱燈光下緩緩蠕動的黑色液體。

「住手！」陸言怒喝一聲，猛地跨上一步，舉起了手中的扳手。

趴在水塔邊緣的阿強緩緩轉過頭。

此時的阿強，脖子兩側的皮肉已經完全綻開，露出了幾道呈淡綠色、如同魚鰓般緩緩起伏、開合的黏膜組織。

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那幾道「鰓」就會滲出一絲絲純黑色的液體。他甚至不需要用口鼻呼吸，周圍那些發黑的冷霧正源源不斷地被他的鰓部所吸入、過濾。

「陸工，為甚麼要憤怒？」

阿強看著他，那雙純黑色、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的眼眶，此時竟然流露出一種極度慈祥、近乎悲憫的眼神：

「人類的肉體太脆弱了。 你們需要氧氣，需要淡水，需要不斷消耗那些卑微的能量來維持這具充滿了缺陷和創傷的皮囊。 但只要喝下這個…… 你就不再需要呼吸這冰冷的空氣，不再需要忍受重力的束縛。 我們都將在黑色的母親體內，融合成一個永恆、沒有痛苦的偉大意志。 下來吧，陸工。 大家都已經……在底下等你了……」

「喀噠、喀噠、喀噠……」

水塔後方的陰影處，十幾名已經完全長滿黑曜石鱗片、脖子兩側長著起伏鰓裂的工人們，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用那重疊、非人、如同泡泡摩擦般的聲音，齊刷刷地對著陸言發出低語：

「下來吧……下來吧……」

陸言看著這群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此時卻已經完全退化成「深淵之子」的同事們。他的理智在尖叫，他轉身瘋狂地衝向樓梯，一邊在心中絕望地問著自己：

這座漂浮在無盡大洋上的鋼鐵平台，到底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