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仰與屠刀:第一個什葉派國家的血色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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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迪蘭之戰:當榮譽撞上火炮

1501 年,14 歲的伊斯瑪儀一世在大不里士登基,下了一道震驚穆斯林世界的命令:全體改宗什葉派。這不是請求,而是最後通牒。緊接著,他遇上了當時最強大的對手——奧斯曼帝國。這是一場波斯騎士與土耳其火炮的對決,它不僅決定了國界,更決定了中東此後 500 年的宗教格局。

本章瘋狂看點:

  • 👦 14 歲的萬王之王:伊斯瑪儀一世。他不僅是戰士,還是詩人,更是信徒心中「神」的化身。
  • 💣 火藥的降維打擊:查爾迪蘭戰役。伊朗騎兵高喊著口號衝鋒,卻被奧斯曼人的 300 門火炮轟成了炮灰。
  • 🔥 焦土戰術大師:塔赫瑪斯普一世。他發現正面打不過奧斯曼人,乾脆把自己的地燒了,讓敵人連根草都吃不到。
  • 🇮🇳 拯救印度皇帝:當莫臥兒皇帝胡馬雍流亡伊朗時,薩非沙王給了他軍隊,順便把波斯文化「種」進了印度。
  • 🦁 政壇母獅:馬赫德·烏莉婭王后。她想在男人堆裡行使王權,結果被憤怒的紅頭軍軍官親手絞死在蘇丹床前。

👑 1. 伊斯瑪儀一世:少年與他的宗教革命

伊斯瑪儀的崛起像是一場旋風:


💣 2. 查爾迪蘭平原:騎士時代的終結

1514 年,伊朗與奧斯曼帝國的決戰爆發:


🔥 3. 塔赫瑪斯普:忍辱負重的生存遊戲

伊斯瑪儀死後,他的兒子塔赫瑪斯普繼位,面對的是蘇萊曼大帝:


🇮🇳 4. 文明的輸出:莫臥兒與波斯的蜜月

當印度莫臥兒皇帝胡馬雍被篡位者趕走時,他跑到了伊朗避難:


🦁 5. 陰影中的權謀:馬贊德蘭母獅

薩非王朝的權力中心並不平靜:

cover 圖:描繪查爾迪蘭戰役的古畫。左邊是英勇但傳統的波斯騎兵,右邊是現代化且冷酷的奧斯曼火炮陣地。這就是時代交替的瞬間。


💡 歷史對今天的啟示:

單靠勇氣,是守不住國家的。 伊斯瑪儀一世擁有最強大的信念,但他輸給了火藥;塔赫瑪斯普擁有最堅韌的耐心,但他受制於軍閥。薩非王朝初期的歷史告訴我們:一個國家要真正崛起,除了需要一個核心信仰(什葉派),還需要技術的革新與制度的穩定。

[!TIP] 今日醒思:波斯騎兵因為不屑用火藥而戰敗。在科技日新月異的今天,我們是否也因為守著過去的「成功經驗」而拒絕接受新技術,最終在競爭中被「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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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個什葉派國家的建立:權力間的艱難平衡

薩非政權對最高權力的征服是迅速的,不過絕非一段沒有暴力的平和過渡。任何一個原有的勢力,無論是白羊王朝、奧斯曼帝國,還是烏茲別克人,都不希望在自己的領土之上或近旁出現一個佔穆斯林少數的什葉派對手。

自1499年8月開始,薩非王朝督政府便進入了攻擊狀態,但其初期行動尚且小心謹慎。伊斯瑪儀當時年僅十二歲,但在接受了多位蘇非長老的教導後,他已經準備好將其祖輩的征服計劃付諸實施。伊斯瑪儀首先前往阿爾達比勒——其家族的發祥地。為了在那裡敬拜薩非·丁的聖廟,他隨身帶了(根據不同編年史作者的記述)二十到一百名隨從。感覺到在這座城市駐留可能招致危險,他與位於安納托利亞的支持者會合,並在烏斯塔吉魯部落[1]度過了1500年的夏天。隨著新的奇茲爾巴什隊伍的融入,他的軍力不斷壯大,而他的策略也有所改變,當年秋季,他率領七千追隨者以少勝多,奪取了希爾凡的領導權。幾個月後(1501年),伊斯瑪儀與白羊王朝在納希切萬附近的沙魯爾對決並一舉得勝,如此開啟了亞塞拜然的大門,並於1501年夏天攻佔了他們高貴的都城大不里士[2],這個曾被奧斯曼人圍攻、遭受土耳其禁衛軍殘酷蹂躪的城市不戰而降,因城內居民大多是遜尼派,城市此番再遭暴力與劫掠。此外,鑑於什葉派被宣佈為國教(一項對伊朗日後的歷史極其重要的政治舉措),所有居民都被強制改宗。伊斯瑪儀還從巴林、美索不達米亞和黎巴嫩召集眾多神學家,會集在這個長期受到巴格達的哈里發、塞爾柱王朝和突厥蒙古王朝統治的城市,以期引導居民改宗什葉派。

這便是伊斯瑪儀一世早期的政績。1501年7月,年滿十四歲的他登基,自稱“萬王之王”,這一最初由居魯士大帝所享有的稱號反映出該國多元性、帝國性的架構。同時,他下令以他的形象鑄造貨幣。透過這些政治—宗教舉措,他展示出有別於鄰國及其前輩統治者的獨特性和自主性。薩非王朝的時代在他的統治下正式開始,四分五裂的伊朗也開始了統一的程序。一種號召沉靜、禁慾的思想學派完成了它的變身:首先,以激進者的形象示人,在反對阿里及其兩個兒子所遭受的不公正對待中獨樹一幟;以公開的什葉派身份示人,他現在已掌握了俗權的鑰匙。他將如何加以使用呢?

伊斯瑪儀新建的政權此時還很脆弱。儘管他的王朝已具備其所有表面的要素,但新任沙王仍需要其他勝利鞏固其權力。他於1502年5月和1503年6月對他兩個表弟(白羊王朝的王位競爭者)的勝仗來得很是時候。這令他重新奪取了他外祖父烏宗·哈桑的全部領土,為他隨後的征戰奠定了基礎,因為此時仍有不少白羊王朝的埃米爾為他們的自治權而戰。他們中的一個,侯賽因·基亞·楚拉維將伊斯瑪儀的一位將軍連同其所有部下全部屠殺。聽聞這一罪惡行徑,伊斯瑪儀在1503年初以極端暴力予以回應。他下令將侯賽因·基亞·楚拉維的所有堡壘夷為平地,接著對他的軍官施以酷刑,但沒能擒獲當時已經逃走的楚拉維,後者退避至呼羅珊的烏斯塔——一座以城牆保護且固若金湯的城市。為攻陷這座要塞,伊斯瑪儀命人將河流改道,截斷城市供水。在五週的圍城後,1503年5月13日,烏斯塔投降。隨後居民遭到屠殺。至於守城總督,他被關進一隻鐵籠,在遭受酷刑折磨後趁施刑者疏忽自殺身亡。

這便是伊斯瑪儀,這位“藍眼睛沙王”極具反差的形象。一方面,他將傳統的蘇非派教義奉於至高之位,是一位勇於直面所有危險、具有領袖魅力和騎士風範的英雄豪傑;另一方面,他對白羊王朝及其埃米爾的鎮壓暴力血腥——當然,後者曾犯上作亂,但他對於另一些人,如大不里士被強制改宗什葉派的遜尼派民眾,也同樣兇殘。

薩非王朝正是以這樣的代價和如此嚴酷的手段建立起來的,它所依託的是鮮明的什葉派意識形態(必要時訴諸武力強制各民族改宗)、一個家族網路、一個可對其財富進行有效管理的行政系統和一支打擊力量——奇茲爾巴什,後者作為它強大力量的引擎之一,也許就長遠看來也是它的致命要害。

伊斯瑪儀擁有精神領袖的地位,且迷戀禱告,鍾愛宗教詩歌——其熱情從《卡泰詩集》(據說出自他手但並無確證[3])中可見一斑,在書中他自詡為阿里後代之中“真主的奧秘”,無論如何,伊斯瑪儀沙始終是一位仗劍締造薩非帝國的尚武君主。

對亞塞拜然的征服對他來說的確只是一個開始。他最重要的兩個勁敵依舊是奧斯曼人和烏茲別克人。後者作為遜尼派的草原突厥遊牧部族,自15世紀開始就掌控了河中地區、花剌子模和呼羅珊的一部分地區,其中包括赫拉特王國。伊斯瑪儀懷疑其可汗——成吉思汗的後裔穆罕默德·昔班尼——對他的領土有所圖謀,於是,他以將赫拉特王國最後一位王子巴迪歐茲·扎曼扶上王位為由,對昔班尼發起了突襲,並於1510年在梅爾夫戰役中將其擊敗。事後,他不是讓巴迪歐茲·扎曼返回自己的領地,而是將其流放至大不里士,並將赫拉特併入薩非王朝的領土中,透過這一門戶城市他將遏制烏茲別克人捲土重來的企圖。他預感到自己發起的軍事政變可能引起奧斯曼人的不滿,於是命人將昔班尼的頭顱雕刻成骷髏杯,並將這恐怖的戰利品送至奧斯曼帝國君主巴耶濟德二世[4]面前,以示警告。

伊斯瑪儀一世的擔憂並非毫無理由。奧斯曼的國力蒸蒸日上,1512年,塞利姆一世將自己的親生父親巴耶濟德二世除掉,並依照慣例處死了所有兄弟和侄子。他胸中孕育著一個宏大的藍圖,這一藍圖將長久縈繞在奧斯曼各蘇丹的心中:將整個穆斯林世界統一到他們旗下。然而,不久前在伊朗出現了在政治上選擇什葉派而非遜尼派的異端,且已經對奧斯曼帝國的大伊斯蘭夢想構成阻礙和侮辱,而且,帝國的崛起也宣示了地區政治光譜中一箇舊勢力的迴歸。此外,土庫曼人在托羅斯山脈一帶的活動是對奧斯曼權威的公然挑釁。這些土庫曼部族因為信仰什葉派,都擁護薩非王朝。很可能是受到了伊斯瑪儀一世的唆使,他們才在沙庫裡(沙王的奴隸)的鼓動下發起暴動,更糟的是,他們還於1511年7月屠殺了大維齊爾哈茲姆·阿里·帕夏的部隊,進而對奧斯曼帝國在安納托利亞的領土造成威脅。因此,兩大勢力之間的衝突已箭在弦上。

塞利姆首先公開進入了敵對狀態,他封鎖邊界,凍結胡齊斯坦和亞塞拜然各省的經濟活動並阻止商隊過境[5]。接著,他下令屠殺國內居住的所有四十萬什葉派教徒。伊朗等待著毀滅。塞利姆利用眾多不滿伊斯瑪儀一世重什葉政策的伊朗人對其的否定,自1514年7月1日發動了戰爭,派出大軍直抵伊朗邊界。雙方的對決於8月22日在位於西亞塞拜然的伊朗領土——查爾迪蘭平原上展開。奧斯曼大軍據伊朗史料記載共計四十萬人,而土耳其史學家記載則只有十萬人。與之相比,伊斯瑪儀的部隊則過於單薄:奧斯曼一方聲稱有四萬人,而波斯人公佈的則是三萬人。除了在人數上對比懸殊,雙方在戰爭理念上也大相徑庭。戰術上更為前沿的奧斯曼人直接將以鐵鏈相連的三百門火炮及眾多火槍置於戰場,所有火器的火力點都集於一處。至於波斯人,他們選擇以古舊的方式作戰,推崇尊嚴和榮譽,著眼於調兵遣將而不是技術的應用。伊斯瑪儀沙對此給出了明確的指示,他不顧手下一位指揮官的建議,命令部隊等待敵軍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再與之展開較量。“真主將做出裁決。”他說道。

真主的確做出了裁決……從8月22日下午開始,在難耐的暑熱中,對騎士風範全無顧忌的塞利姆大軍在薩非陣地中勢如破竹,輕鬆碾壓伊斯瑪儀的所有弓箭手、步兵和騎兵。伊斯瑪儀竭盡全力提振士氣,對驚恐萬狀計程車兵們喊道“不成功便成仁”,並衝到交鋒最前線。在第一個交戰日的晚間,雙方各自清點死傷人數。

第二日一早,伊斯瑪儀便再次衝向敵軍大炮組成的不可逾越的火力屏障。他高舉軍刀,帶領一小隊人馬意圖砍殺炮兵。他英勇的姿態鼓舞了倖存者計程車氣……但仍是枉然。雖然伊朗人進行了數次突擊,但在8月23日晚間,一切均告結束。沙王的人馬在平原上逡巡不前,所有戰俘悉數就戮。伊斯瑪儀自己身負重傷,被護送到庫爾德斯坦,隨後陷入深深的絕望,斷言自己已被真主遺棄。包括男人(其中大部分是奇茲爾巴什)和很多前來支援自己丈夫的女人在內,共計兩萬七千六百五十四名戰士在這一戰役中喪生。

勝利者沒有寬恕戰敗者,大不里士於9月5日陷落,併為這場敗仗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整整一個星期,土耳其禁衛軍持續屠殺什葉派民眾,洗劫、焚燒房屋和宮殿。他們僅僅放過了這裡的知名工匠,因為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希望他們參與君士坦丁堡的翻新工程。

要為這一勝利添上一個完美結局,只差將伊朗帝國併入奧斯曼帝國了。但離家一年有餘的土耳其禁衛軍已無心戀戰,甚至威脅要發動兵變,同時這一年的嚴冬也令塞利姆為後勤給養擔憂,於是他決定班師回朝,如此伊朗帝國才免於亡國。

伊斯瑪儀的夢想已經破碎,而雪上加霜的是此時葡萄牙人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佔領了波斯灣中的霍爾木茲島,並在伊朗本土建立了多個貿易站。然而,在所有這些挫折中,他的夢想卻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倖存下來。“查爾迪蘭戰役改變了波斯的未來。它成為伊朗歷史上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因為它很快被奉為與侯賽因伊瑪目的自我犧牲一脈相承的至上犧牲壯舉。侯賽因伊瑪目曾於680年在卡爾巴拉一役中以一小隊人馬英勇對抗三萬遜尼派士兵。而且,查爾迪蘭戰役弘揚了勇敢無畏的精神和菲爾多西的《列王紀》這一民族史詩中頻繁歌頌的對自由的熱愛。最後,透過這一戰役,一個國家在抗擊殘暴侵略者的過程中被締造。在強化薩非王朝這一民族身份的同時,它也使王朝的民族使命得到公眾的認可,將人民團結於苦難中共同維護的價值觀周圍。在此意義上,查爾迪蘭戰役與法國的一場勝利十分近似,那就是1515年將四分五裂的法蘭西聯合在一起的馬里尼亞諾戰役。[6]

查爾迪蘭戰役戰敗後的十年並沒有被薩非王朝荒廢。儘管沙王頹唐抑鬱,甚至精神失常,但他利用這段戰爭不再是國家首要任務的時期加強王國內部行政權力之間的平衡。他擔心奇茲爾巴什侵蝕權力,會將他挾持為人質,於是決定使兩個官職的官員平起平坐:一個是瓦基爾,“通常只有奇茲爾巴什的埃米爾有權擔任此職務並分派手下官職”,另一個是瓦茲爾—艾拉(“最高部長”),“一個此前一直被視為次要的職位[7]”,因為這一職位通常由出身一般的人擔當,主要職責是建立國庫。為抑制奇茲爾巴什對其權力縮減的不滿,他繼續重用衷心輔佐他的人,特別是烏斯塔吉魯部族,伊斯瑪儀甚至將他們置於自己政策的核心,但這並不能緩和瓦基爾與瓦茲爾—艾拉之間的緊張關係!

這個三百萬平方公里的中央集權帝國本可能在伊斯瑪儀一世於1524年5月23日去世時,在羅姆魯和烏斯塔吉魯等派系的相互傾軋和私人野心下岌岌可危[8]。事實上,新即位的沙王——生於1514年2月22日塔赫瑪斯普一世當時只有十歲。於是,王朝授權攝政,被任命為國王導師的迪夫蘇丹·羅姆魯掌握了政權的鑰匙。但好景不長,在內部政敵的聯合以及呼羅珊被起義暴動的烏茲別克人圍攻的情況下,他於1527年7月5日被處決。這時,塔卡魯部族的奇茲爾巴什——科佩克蘇丹成為伊朗一手遮天的權臣。

對於這個政局動盪、危機重重的薩非王朝,年僅十四歲的沙王能做些什麼呢?誠然,他在繼承王位的同時也繼承了莫切德·卡梅爾(“完美宗師”)的頭銜,因此俗權與教權集於一身的他在理論上應該可以依靠所有信徒的犧牲精神和他們的絕對忠誠。但這足夠嗎?無論如何,這一斗爭都十分漫長。奇茲爾巴什的各派系交替掌權,直到塔赫瑪斯普決定奪回權力。1533年,尚不滿二十歲的他力克當時朝中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侯賽因汗·沙姆魯。事實上,沙王越來越依賴他的貼身護衛隊——克爾什的成員,後者將迅速形成他的第一親信圈。沙王的官吏是時候該從個人利益為中心轉而為國家服務了。因為當時的局面是,烏茲別克人在1525年捲土重來,重新佔據了呼羅珊,並控制了馬什哈德,伊朗因內部權力紛爭的消耗再次陷入危難[9]。沙王從此在隨後的四十二年中按照他自己的策略治理帝國,同時他深知各派勢力對他有限的忠誠度,並與之謹慎周旋。

此時,因從未採取任何軍事行動而備感沮喪的他決意收復自己的領土。1535年,塔赫瑪斯普重新佔領了由一支突厥小部隊駐守的大不里士,接著又於1537年將烏茲別克人趕出了呼羅珊。之後只剩下奧斯曼人了,但後者的胃口從未減小,特別是此時,他們的帝國如日中天。塞利姆一世之子,蘇萊曼大帝(1520—1566年在位)打算將他的統治擴充套件到歐洲、亞洲和非洲大陸,為此他擁有世界上最強大、技術遙遙領先的軍隊。而且,他還添置了一支稱霸海上的艦隊,並藉此封鎖了地中海的一大片區域。這個已經侵吞東歐的敵手兇悍威猛,甚至不可戰勝[10]。此刻蘇萊曼大帝將目光轉向亞洲:他夢想像亞歷山大大帝一般將他的征服戰推進到印度,控制所有商路,並建立最大的穆斯林帝國。什葉派伊朗這隻異端“小爬蟲”將不會堅持太長時間。自1534年,他率領二十萬兵馬,攜帶三百門火炮,攻打薩非帝國,後者僅以七千名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和幾門大炮與之抗衡。

戰事很快見了分曉。蘇萊曼佔領了大不里士這座永恆的殉難之城,接著是哈里發所在之地和美索不達米亞古都——巴格達。塔赫瑪斯普自知無力擊退蘇萊曼,於是選擇撤退,僅滿足於對後者的部隊進行“騷擾”,並透過焦土戰術令他們糧草短缺。他的游擊戰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蘇萊曼從未能與敵軍交戰卻在扎格羅斯山中折損了三萬士兵、兩萬兩千匹戰馬和駱駝,以及多門火炮;於是,他選擇返回君士坦丁堡,並將征服的一部分領土留給了薩非王朝。

然而,他不打算就此認輸。塔赫瑪斯普有一個弟弟名叫埃爾卡斯,蘇萊曼將後者引入他的宮中,盛情款待,並出資支援他起事謀反。蘇萊曼派他洗劫伊朗西部地區,期望能扶植他登上王位。然而,埃爾卡斯還沒能越過伊斯法罕就已被擒獲。隨後,他被關入阿剌模忒那座駭人的城堡,並在那裡被處死。

陰謀擱淺後,蘇萊曼於1548年重啟戰事,征服了東安納托利亞和二十幾個要塞。塔赫瑪斯普再度採用游擊戰和焦土戰術,令蘇萊曼被迫與無形敵人作戰。面對這勝負參半的窘境,蘇萊曼又返回君士坦丁堡。1555年雙方在阿馬西亞簽訂了一份和約,承認奧斯曼帝國對美索不達米亞的主權和伊朗對亞塞拜然的主權。然而,儘管這份協議熄滅了戰火,卻從沒消除兩大帝國之間的政治和宗教敵對。

在其統治期間,塔赫瑪斯普還處理了一系列具有重大政治意義的事務。第一件涉及印度。1539年6月26日莫臥兒王朝繼承人胡馬雍在準備不足、倉促迎戰的情況下,被突厥阿富汗領主舍爾沙在貝拿勒斯打得一敗塗地,勝利者隨即自行加冕為印度皇帝。胡馬雍拒不投降,繼續抵抗,於1540年5月在阿格拉附近再次與舍爾沙交鋒,並在他的攻勢下全軍覆沒。這位失去王位的莫臥兒王子為躲避篡位者軍隊的追殺,絕望無助中只得向其顯赫的鄰國——塔赫瑪斯普的薩非帝國請求庇護。如此,胡馬雍先後抵達了赫拉特、馬什哈德和加茲溫,並四處享受到了熱情接待。塔赫瑪斯普馬上意識到他可以從中攫取的戰略利益,他向胡馬雍提供了一支一萬四千人的部隊。胡馬雍在清除了阻撓他復辟的弟弟以後隨即興兵,鑑於在此期間舍爾沙已死,而其繼承人正為王位爭執不下,胡馬雍一舉殲滅了舍爾沙的後代。1555年7月25日,在奪回王位後,他剩下的只有償還欠塔赫瑪斯普的債。他曾許諾將伊斯蘭什葉派立為印度國教。但回到傳統宗教根深蒂固的印度以後,他無法兌現諾言。塔赫瑪斯普表示理解,也不再堅持:對他來說,關鍵利益在其他地方……胡馬雍將位於今天阿富汗的坎大哈及其周邊地區奉還波斯,這令薩非帝國的疆域得到了很大擴充。除此以外,印度還成為伊朗的親密盟友。伊朗積極推動其文化在印度國內的傳播,這裡的宮廷語言變成了波斯語,伊朗的商業和政治影響力也得到進一步強化。塔赫瑪斯普從這一軍事行動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聲望,從而使他在與奧斯曼帝國爭奪中東政治優勢地位的比賽中更具實力。

在忙於抗擊奧斯曼人、監控其北部邊界(特別是喬治亞)、處理印度王朝問題的同時,塔赫瑪斯普雖然較少關注其王朝內部事務,卻實施了幾項對未來幾個世紀有深遠影響的舉措。

首先,考慮到都城大不里士遭到入侵的風險過大,他決定遷都加茲溫,從此開啟了帝國都城向中心地區轉移的程序。塔赫瑪斯普從1548年開始在加茲溫安置他的住所和所有行政機構,並積極組織對其宮殿和整座城市的美化工程,建設了眾多花園長廊、亭臺樓閣。他大部分時間在此居住,並漸漸疏於政務,將治國事宜交予他的女兒帕裡汗·哈努姆料理。

其次,在宗教方面,他明白要讓伊朗人改宗什葉派光憑武力是不夠的,於是大力興建宗教學校,繼續吸引國外的什葉派神學家來此教學。然而,他沒有料到,在推動什葉派神職人員大規模掌握俗權的同時,他也促進了一支反對勢力的崛起,而這將對後世產生巨大影響。據記載,當時一位“烏蘇勒派[11]名叫阿里·卡拉比”的神學家獲得了兩個頭銜:“穆智臺希德之封印”和“伊瑪目之特使”,而第二個頭銜在此以前一直由君主獨享。與此同時,一項真正的事業也在興起——“聖訓”的製造,而“聖訓”將是什葉派神職人員參政的利器[12]

塔赫瑪斯普另一個標新立異的想法將令他的後代從中獲利:倚仗其地理位置,他有意在外交上拉攏西方國家。因為遏制奧斯曼帝國的侵略勢力也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中包括威尼斯共和國和西班牙帝國。塔赫瑪斯普知道西方國家正在尋找一條可以避開危險的好望角前往印度的新的香料商路,而伊朗具備了成為這條新商路的所有優勢。為與印度和中國通商,英國1551年建立了一家隸屬倫敦商人冒險家公司[13]的有限公司,正是他們令局勢有了實質性進展。英國人於1553年進行了首次路線勘察,其行程最遠達到了沙皇俄國,當時的君主伊凡四世同意給予他們商業特權。第二個探險家,安東尼·詹金森(1529—1611年)於1557年從莫斯科繼續勘探直到裡海[14],發現大不里士集市上來自印度和中國的貨品極為豐富齊全。他於1561年攜帶一封伊麗莎白一世女王的信函回到了大不里士,請求面見伊朗當局。曾一度深陷宗教狂熱並拒絕與異教徒發生任何接觸的塔赫瑪斯普終於恢復理智,於1563年3月20日准許英國人在伊朗經商。這些特權在1570年得到了續展。然而,英國人與奧斯曼帝國締結的互惠新盟約令其在伊朗的商貿活動退居次要,直到17世紀雙方在商業和外交上一同遇冷中斷。撇開這些挫敗,伊朗在國際交往中的第一座里程碑已然奠定,它開始出現在歐洲的視野中。

在他五十年的統治(四十二年的實際統治)中,塔赫瑪斯普開始著手搭建帝國的框架,並發展農業、手工業和商業,特別是在遠離戰場的地區。儘管伊朗在西側丟失了一些領土,但它憑藉與莫臥兒王朝的聯盟和對烏茲別克人的鎮壓使疆域東擴。他在位時期,宗教詩歌成為一種傳統,細密畫藝術和音樂也得到了長足發展。

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大膽斷言其創新為伊朗將要迎來的黃金世紀鋪平了道路,而那將是使帝國在文化資助、各門類藝術[15]、機構院校以及經濟上蓬勃發展、綻放異彩的一個世紀。塔赫瑪斯普沙的節約儉省的聲譽絕非虛名,他不是留給繼承人一箱箱的財寶嗎?誠然,人們指責他沒有像奧斯曼人一樣建設一支現代化的部隊,面對勁敵僅滿足於游擊戰術。此外,他連綿三十年的戰爭破壞了國家的基礎設施,伊朗的道路坑窪泥濘,有些甚至無法通行,眾多通商路線也失去了安全保障,商隊時常遭到劫匪或是埃米爾們自己的襲擊。在他執政時,社會矛盾日益尖銳,這一情況甚至蔓延至新都。市面上的錢財日漸稀少,因為錢財都被貪婪吝嗇的塔赫瑪斯普據為己有,且他對自己保有的財富幾乎從不另行分配。他對一次危機的處理也飽受批評。在這一危機中,蘇萊曼的寵妃許萊姆的三子巴耶濟德扮演了主要角色。1559年,巴耶濟德因反抗未來的塞利姆二世,被迫逃至塔赫瑪斯普的宮中躲避為他設定的死刑。儘管表面上給予他殷勤奢華的款待,塔赫瑪斯普卻最終於1561年用他的性命換取了蘇萊曼的四十萬枚金幣[16]。除去這些頗有爭議的決策,塔赫瑪斯普仍舊為帝國奠定了令後繼者可以倚仗的穩固基礎。

他於1576年5月14日亡故,此後是持續數年的王位爭奪戰。在阿拔斯一世大帝登基以前,共有兩位沙王先後即位:伊斯瑪儀二世(1576—1577年在位)和穆罕默德·科達班達(1577—1587年在位)。歷史文獻將前者丟棄至遺忘的陰影,並對後者的角色輕描淡寫。然而,他們是否對阿拔斯沙最終實現的君主專制起到了推動作用呢?

塔赫瑪斯普的次子,伊斯瑪儀·米爾扎(後來的伊斯瑪儀二世)生於1533年。他的父親因對他乖戾狂暴的性情擔憂,於1556年將他囚禁。如此,他在阿爾達比勒西部的加卡哈城堡中度過了十九年,其間鴉片侵蝕了他的心靈。當伊斯瑪儀出獄時,他讓人謀殺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海達爾·米爾扎,後者曾在烏斯塔吉魯的奇茲爾巴什的協助下短期稱王;伊斯瑪儀還在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帕裡汗·哈努姆的支援下,將他幾乎失明的哥哥穆罕默德·科達班達排擠到權力以外。他希望毫無牽絆地實施統治。伊斯瑪儀二世無視反對者的抗議,採用了最為暴力的手段重建君主權威,並啟動了一系列改革,他深知一個政權需要有力的象徵性事件才能得到廣泛的認可。於是,他設計導演了自己1576年8月22日的加冕典禮。伊斯瑪儀邀請了所有“倖存的”伊朗精英,並以外國使節作為點綴,對於後者他按照每個人的位階制定了嚴格的外交禮儀。如此,當天在他面前列隊致敬的有伊朗王公(所有的“賽義德”和“烏理瑪”),接著是喬治亞王公、大埃米爾、重要的奇茲爾巴什、行政機構要員、知名文人、各國使節[17]……總之,一場薩非王朝前所未有的盛典呈現在眼前,其形式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其他加冕典禮的模仿範本。在加冕典禮映襯出的重歸和平的國家形象中,所有反對派出於對不容置疑的最高政權的恐懼而被迫保持沉默。事實上,伊斯瑪儀二世對主宰本國政治、經濟、宗教、社會紛爭並令國家癱瘓的兩方權力都進行了深入瞭解。他將擅於權謀的帕裡汗·哈努姆、奇茲爾巴什關係網中最突出的反對者、諸多宗教網路(特別是烏蘇勒派的宗教網路,儘管他們曾助他建立王朝)排出權力圈,這種做法足以體現他破除陳規舊制的意志。如此,伊朗漸漸走上了另一種治國道路,被歷史遺忘的伊斯瑪儀二世勢必參與進這一程序,但他為此採取的殘暴手段也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事實上,在獲悉謀反傳聞後,他於1577年再次以嚴酷手段針對自己的家族。伊斯瑪儀二世的凌厲反撲致使其多名親兄弟、堂兄弟、侄子(他的大哥穆罕默德及其子除外)未經審判即遭處決,從而令寄希望於這些人的維齊爾的勢力大減。但伊斯瑪儀二世於1577年11月24日的猝死[18]結束了這一大屠殺,並將國家重又拋入治國變局的不確定中。

他的死訊令奇茲爾巴什的大維齊爾們喜不自勝,深信他們分享權力的時刻就要到來。1577年11月,他們創立了一個白鬍子委員會,又名智者委員會,由重返政治角力場的帕裡汗·哈努姆在背後操縱。委員會提名伊斯瑪儀二世的哥哥,幾乎失明的穆罕默德繼承王位。帕裡汗·哈努姆對此表示贊成:相對於宮廷權謀,穆罕默德更偏愛神秘主義對話,這個對執政沒有任何慾望的人成為帕裡汗·哈努姆行使王權的理想傀儡。

1577年11月24日穆罕默德·科達班達剛剛登基,帕裡汗·哈努姆便急不可待地提出讓奇茲爾巴什各大部落和王室顯貴組成政府。隨之而來的是向新沙王的所有人情網慷慨分配朝中官職和錢財。接著,作為對他們支援的報答,政權允許白鬍子委員會的所有成員瓜分亞塞拜然、希爾凡、法爾斯、呼羅珊的大片國土……而宗教人士則享受免稅的特權。

就這樣,新沙王一點點地將塔赫瑪斯普沙大量積攢的財富揮霍殆盡。但這一切所帶來的並非對他的長久感激,而是新一輪的結黨營私,在這持續數月的亂局中,各派系之間在利益分配上相互嫉妒、攀比……而此時敵人也探出頭來:烏茲別克人再次洗劫呼羅珊;奧斯曼人也不顧《阿馬西亞和約》,支援庫爾德領主自治。

王后海爾·妮薩·貝加姆——更以馬赫德·烏莉婭(“最高搖籃”)著稱——因其出生於馬贊德蘭省,也有“馬贊德蘭母獅”的綽號。面對奇茲爾巴什維齊爾們的權力傾軋和帕裡汗·哈努姆的陰謀詭計,她挺進政壇,意欲制止小姑子對權位的霸佔。1578年2月11日,王后命人將帕裡汗·哈努姆絞死在加茲溫,並沒收其財產。在這一某種意義上的政變之後,她取代丈夫,執掌國家大權,並命人將她的長子哈姆扎·米爾扎立為王儲。她四周集結了一批奇茲爾巴什,其中多數為沙姆魯部族,這些人一直都是她堅定的支持者。與此同時,她尤其重用自己的家族成員。這一切都令其他部族的奇茲爾巴什遭到冷遇,並對此深感不滿。她希望憑藉這些決策,倚仗可信賴的人,重建國家權威,與此同時為她的兒子引入一批新生代“君主制的僕人”。

是到了該重新掌控局面的時候了,因為伊朗政權顯而易見的混亂已經激起奧斯曼帝國的征服欲。穆拉德三世(1574—1595年在位)不顧已締結的和約,藉口為伊斯瑪儀二世復仇,召集了(根據他自己的估算[19])三十萬人馬,裝備六百門大炮,並任命拉拉·穆斯塔法帕夏為統帥。當前他們已經進入亞美尼亞、高加索和喬治亞。大不里士也沒能抵禦他們的攻勢。

面對這迫在眉睫的災難,王后在她十三歲的兒子哈姆扎·米爾扎的支援下決定發起軍事行動。她不顧戰爭慣例和女性不應在任何場合下公開領銜的伊斯蘭觀念,掌握了軍權,親自帶兵打擊入侵者。這真是大錯特錯。奇茲爾巴什軍官們對一個女性竟敢指揮他們感到怒不可遏,紛紛起義,令出征以失敗告終。不僅如此,他們還決定繞過王權,自行任命希爾凡省新總督。

兵變持續了數月,王后決意展開嚴厲懲處,叛亂者聞訊強迫沙王出面親政。王后在頑強抵抗的同時也將自己帶入了絕路,1579年7月26日,一些憤怒的奇茲爾巴什在她丈夫的床前將她絞殺。穆罕默德連續三天悲痛地蜷伏在後宮。走出後宮時,他接受了七名主謀蒼白的道歉,後者藉口說這是一場“誤會”。

區域性混亂逐漸演變成全帝國範圍的無政府狀態,盜竊與謀殺案件的數量激增。烏茲別克人和奧斯曼人捲土重來,圍攻他們共同的敵人——大逆不道的伊朗。年僅十八歲的哈姆扎·米爾紮在努力阻止他們進犯的同時,還要竭力遏制內部黨派鬥爭。然而,他也很不明智地宣稱要讓謀殺他母親的兇手受到最嚴厲的懲罰。這些人於是買通了一名年輕理髮師,指使其於1586年12月6日夜間將哈姆扎·米爾扎殺害[20]

聽聞噩耗,悲痛欲絕的穆罕默德沙命人將兒子的屍身葬在阿爾達比勒的家族陵寢中。此時,他只得隻身面對朝中虎視眈眈的各大派系。他決定首先號召上下一心,面對奧斯曼帝國的入侵威脅。在眾人的抵制下,本身幾近失明的他同意將自己的三子阿布·塔利布·米爾扎而不是生活在呼羅珊的二子阿拔斯立為新王儲。在這一決定的背後是奇茲爾巴什派系間的政治遊戲,他們早已在宮中自行分配各種封賞和頭銜。自1587年,這些派系開始為哈馬丹總督的職位任命劍拔弩張。

與此同時,鑑於呼羅珊自1581年成為自治省,阿拔斯被當地埃米爾推舉為“蘇丹”。而沙王“被遺忘”的這個二兒子的所在地成為一個新的權力中心。當前,哈姆扎·米爾扎之死使王位空懸,年輕的阿拔斯王子以順次排列比弟弟阿布·塔利布·米爾扎更有資格成為繼承人,他昂首闊步地進入政治角鬥場中。

呼羅珊的兩個奇茲爾巴什派系(赫拉特的沙姆魯和馬什哈德的烏斯塔吉魯)為爭奪監護權針鋒相對。最終烏斯塔吉魯勝出:他們的首領——馬什哈德總督莫切德·戈利汗藉此包攬所有利益。事實上,年輕的阿拔斯儘管聰慧,但因遠離政治核心而不為人所知,莫切德·戈利汗自忖透過加入合法繼承人的陣營,便可因對年輕的阿拔斯的支援從地方層級躍入國家層級的政治跳板。於是他充分利用了國家的混亂狀態、眾多城市的反叛、推選王儲的不合法性,以及國王的懦弱無能,後者此時在其餘黨的慫恿下,帶領三萬人馬前往伊斯法罕,企圖展開一次冒險的軍事行動。莫切德·戈利汗自擬了一道聖旨,使自己成為阿拔斯的唯一代理人,之後在區區兩千人的跟隨下朝加茲溫進發。沿途他頌揚呼羅珊蘇丹的美德,令他的隊伍不斷壯大,在沒有遇到抵抗的情況下便進駐王宮。莫切德·戈利汗向穆罕默德沙的支持者派出信使,敦促他們與自己聯合,卻遭到拒絕。此時,國王的軍隊自信滿滿,為殲滅反叛者浩浩蕩蕩朝加茲溫挺進,卻沒有察覺他們正漸失民心。中途,他們因士兵潛逃,倒戈向阿拔斯陣營而流失了半數人馬。在距離都城幾個帕勒桑[21]的地方,國王所剩不多的信徒也棄他而去,與阿拔斯的支持者會合。穆罕默德·科達班達的統治就此落幕。

寬厚仁慈的阿拔斯到他父親的營帳中探望了他,以平和的方式在加茲溫向他致以敬意。這個少不更事的阿拔斯是否將採取一種全新的治國策略呢?

當前國家在對立集團的撕扯下已四分五裂,並承受多重壓力,面對被奧斯曼人與烏茲別克人征服的威脅。即便宗教人士沒有直接參與權謀角力,那些能夠廢立國王的奇茲爾巴什卻依舊大權在握,甚至公然行使王權。莫切德·戈利汗會輕易將權力讓給一個孱弱的少年嗎?


註釋:

[1] 參閱Hasan Beg Rumlou, Ahsan al-tavarikh, Téhéran, Éd. ʿAbd-al-Ḥosayn Navāʾi,2 vol., 1349—57 Š./1970—78, t.II, p.12—13(編輯和翻譯C. N. Seddon: A Chronicle of the Early Safawis, Baroda, India, 1931—34)。

[2] 參閱Ghulam Sarwar,History of Shah Isma’il Safawi, Aligarth, Muslim University, 1939; AMS Press New York, 1975。

[3] 參閱Œuvres poétiques de Shah Ismaïl (Divan Esmail Katai), Naples, 1959, p.129。伊斯瑪儀,“有罪之人”(卡泰)在七至十二歲間編寫。

[4] 巴耶濟德二世,1481至1512年在位的奧斯曼帝國蘇丹,他於1512年被他的兒子塞利姆一世的禁衛軍廢黜,後者是日後蘇萊曼大帝的父親。

[5] 參閱Jean-Louis Bacqué-Grammont, «Études turco-safavides I: Notes sur le blocus du commerce iranien par Selim Ier », Turcica, 6, 1975, p.68—88。

[6] 參閱Yves Bomati, «Le grand affrontement avec les sunnites», Le Point, n° 2364—2365,21—28 décembre 2017, p.187。

[7] 參閱Aurélie Chabrier, La Monarchie safavide et la modernité européenne (XVIe-XVIIe siècle), Université Toulouse le Mirail-Toulouse II, coll. «Histoire», 2013, p.232。

[8] 在Jean Aubin上文引用文章,和Aurélie Chabrier上文引用著作第233頁及後續頁中,可以找到權力更迭之間的這一時期,有關奇茲爾巴什部落間鬥爭的所有資訊。

[9] 參閱Iskandar Beg Munshi,上文引用著作,第一卷,第93及隨後頁。

[10] 蘇萊曼大帝控制了巴爾幹各國,於1521年攻佔貝爾格萊德,1522年奪取羅得島,1526年大敗匈牙利並進入都城布達。他在即將攻佔維也納城時收兵撤退。

[11] 參閱Ferouzeh Nahavandi,Apparition etévolution du chi’isme en Iran: la question de la sécularisation, 25 septembre 2017 :“從宗教角度看,從17世紀起,宗教人員分為兩派。一派是阿赫巴爾學派,他們主張神職人員的義務是傳授先知和伊瑪目的傳統,不應加入個人的評論和解釋;另一派烏蘇勒學派則認為在隱遁的伊瑪目缺席的情況下,最有資格的神職人員應該有權代表他。”

[12] 關於《聖訓》及其製造,參閱Ch. Chafa,Tozinolmassail (Explication des problèmes),Paris, 1983。《聖訓》是對先知的事蹟和傳統的總結。根據《古蘭經》的版本,共有40至1,600,000條。《聖訓》的編寫被稱為“發現”,且是一種古老的傳統。

[13] 該公司出現於14世紀。

[14] 參閱Morgan Edward Delmar, Charles Henry Coote,Early Voyages and Travels to Russia and Persia by A. Jenkinson and other Englishmen, with some Account of the First Intercourse of the English with Russia and Central Asia by Way of the Caspian Sea, 2 vol., Londres, Hakluyt society, 1886。

[15] 塔赫瑪斯普監督編輯了以詩人菲爾多西的作品《列王紀》為藍本的一部舉世聞名的波斯手抄本,其中包含258幅細密畫插圖。

[16] 參閱Yves Bomati和Houchang Nahavandi,上文引用著作,附錄2,第284—285頁。這一故事的真實經過與17世紀法國的讓·拉辛改編的作品相去甚遠。

[17] 參閱Iskandar Beg Munshi,上文引用著作,第307—308頁。

[18] 參閱Manuchehr Parsadust («Parikan Khanom», Encyclopædia Iranica, 2009),作者似乎認為他是被帕裡汗·哈努姆毒死的。

[19] 他的軍力更有可能為60,000人和300門火炮。

[20] 我們的資訊來源是Iskandar Beg Munshi(上文引用著作,第一卷,第250頁)。

[21] 1帕勒桑=5.6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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