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客教條:哈桑·薩巴赫與他的「幽靈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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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剌模忒:世界政治恐怖主義的發源地

在 11 世紀的伊朗山區,誕生了一個令所有國王顫抖的名字:阿薩辛(Assassin)。他們沒有邊境,沒有軍隊,只有遍佈各地的秘密要塞和一群隨時準備赴死的刺客。他們的領袖「山中老人」哈桑·薩巴赫,坐在高山的「鷹巢」裡,僅用一封信和一把匕首,就統治了整個中東的恐懼。

本章瘋狂看點:

  • 🦅 無法攻破的「鷹巢」:阿剌模忒堡(Alamut)。哈桑在這裡宅了 30 年沒下山,卻掌握了全世界的情報。
  • 🔪 枕頭上的匕首:如果你反對哈桑,第二天醒來可能會發現枕頭邊插著一把匕首,上面附著一張「警告信」。
  • 🌿 大麻還是洗腦?:關於「人造天堂」與毒品的傳說,究竟是馬可·波羅的意淫,還是真實存在的心理控制?
  • 🩸 刺殺尼札姆:當時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宰相尼札姆·穆勒克,如何在眾目睽睽下被一名偽裝成苦行僧的刺客一刀索命?
  • ⚔️ 十字軍的盟友:當歐洲騎士遇到波斯刺客,這場跨越信仰的黑暗合作是如何展開的?

🏰 1. 阿剌模忒:現實版的「刺客總部」

1090 年,哈桑·薩巴赫用一場優雅的「騙局」買下了阿剌模忒堡:


🔪 2. 菲達延:為理想而死的「死士」

哈桑的士兵不叫軍隊,叫「菲達延」(Fedaï,犧牲者):


🌿 3. 天堂的誘惑:關於「阿薩辛」的傳說

「Assassin」這個詞源於「Hashshashin」(哈希什使用者):


🩸 4. 第一個祭品:帝國大腦的隕落

尼札姆·穆勒克是當時塞爾柱帝國的靈魂人物。


🛡️ 5. 當刺客遇上十字軍

十字軍東征期間,哈桑的後繼者與歐洲騎士發展出了奇妙的關係:

cover 圖:阿剌模忒堡的遺址。即便在今天,那陡峭的山路依然能讓人感受到當年的那種孤傲與殺氣。


💡 歷史對今天的啟示:

不對稱作戰,從來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恐懼」。 哈桑·薩巴赫證明了:只要你足夠瘋狂,只要你的追隨者不畏死亡,再強大的帝國也會在陰影面前顫抖。但他也證明了,靠恐懼建立的統治雖然能持續很久,但最終會因為內部腐敗(末代首領迷戀駱駝配種而投降)而崩塌。

[!TIP] 今日醒思:哈桑在小房間裡宅了 30 年卻影響了世界,這就是「信息」與「威懾」的力量。在現代競爭中,你有沒有那種即使不在場也能讓競爭對手感到壓力的「個人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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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政治恐怖主義的發明:哈桑·薩巴赫和“阿薩辛”

11世紀時,除了首府在巴格達的阿拔斯帝國(包括其境內承認阿拔斯的宗教權威且或多或少處於獨立狀態的王國),以及都城位於君士坦丁堡的東羅馬帝國,還有第三股勢力在東方崛起。它沒有確定的領土,有的只是分佈於不同地區的堅固城堡和小要塞。它也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政府,只有一個被稱為“塞耶德納”(我們的教主)的“首領”。這一在地下活動的第三股勢力憑藉其刺客和殺手令各國政府心驚膽寒。它隨後引起十字軍的興趣,並曾與之協商結盟。

它的成員被西方人稱為“阿薩辛(Assassin[1])”,該詞可能源於“雜湊什的(Hachichan)”一詞的訛傳,因為據說這一“犯罪”組織的成員吸食各種毒品[2];或者是“原教旨主義的(assassioun)”或“哈桑的(Hassanioun)”一詞的變體,因為該組織的建立者名叫哈桑·薩巴赫[3]。它從何而來?它的意識形態是什麼?它的“塞耶德納”是誰,它採取何種行動方式?這一“分散型國家”——借用該研究領域最傑出史學家的提法[4]——是如何進行管理的?那些有關阿薩辛的黑色傳奇中哪些部分是真實的?對於在《馬可·波羅遊記》和十字軍的敘述中以神話形式被揭示給西方的這一神秘組織,以上這些就是被眾多學者、作家和政治家不斷提出並遺留至今的問題。

先知去世時,繼承權的問題被提了出來。誰該領導穆斯林社群——烏瑪[5]呢?某些人主張訴諸選舉;另一些人則憑藉不同的論據,特別是以穆罕默德的遺願為由,堅持領導權應保留在先知血脈當中。鑑於穆罕默德沒有子嗣,他的堂弟兼女婿——他女兒法蒂瑪的丈夫阿里似乎理應被指定為繼承人。阿里的誠實正直人所共知,而且他也備受尊敬。然而,這一倡議卻被排除出考慮範圍,選舉模式被優先採納。

儘管多年以後的656年,阿里被選為第四任哈里發,但在他於661年遇刺身亡後,伊斯蘭內部出現了一次嚴重分化,一個被稱為“什葉派”的教派由此誕生,並傳承至今。什葉派信徒只承認阿里及其後代為先知的合法繼承人[6]。但什葉派內部並非團結一致、毫無分歧並進一步分化的。在762年第七任伊瑪目伊斯瑪儀·本·賈法爾去世時,什葉派中的一部分信徒拒絕接受推薦繼承的傳統,發起了所謂的“伊斯瑪儀派”運動。這一派系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是當時以巴格達的阿拔斯王朝為代表的遜尼派(即伊斯蘭正統派)最強勁的對手和反對者。

在穆斯林世界中,什葉派的這第二支——什葉派伊斯瑪儀分支建立了法蒂瑪王朝,此王朝曾統治北非和埃及。該王朝的創立者奧貝德拉自稱阿里和他的妻子法蒂瑪的後代,新王朝也由此得名。909年,他在凱魯萬(位於今天的突尼西亞)自立為哈里發,並宣佈獨立於巴格達的統治。他的後代逐漸將主權擴充套件至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的一部分地區,甚至西西里,並建都開羅。法蒂瑪王朝成為地中海地區的第一強國,積聚了鉅額財富,並在東西方之間扮演中介者的關鍵角色。開羅也成為一個輝煌文明的核心城市。愛資哈爾大學和一座蜚聲國際的圖書館都在此建立,這座城市也吸引了眾多逃避阿拔斯王朝迫害的伊斯蘭知識分子。然而,法蒂瑪王朝卻無力阻止十字軍在敘利亞的滲透,並在不久以後的1171年被庫爾德人撒拉丁(1138—1193年)[7]推翻,後者將正式在他們的領土上恢復遜尼派的統治地位。

在伊朗境內,伊斯瑪儀派也發揮著極強的影響力,這一影響力主要集中於文化界,並以詩人兼作家納綏爾·霍斯魯(1004—1087年)為代表。他以反對阿拉伯和隨後幾個突厥王朝的代言人著稱,儘管突厥政權且宗教狂熱的塞爾柱王朝和加茲尼王朝均以伊朗文化保護者自居。

正是在這個對因循守舊的意識形態提出質疑的知識熔爐中,產生了伊斯瑪儀派教義的彙編[8]

伊斯瑪儀派的“意識形態”——如果這個詞符合當時伊斯瑪儀派信徒的研修成果——傳達的是一種平和,甚至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是一種寬容、自由的伊斯蘭教的理念,它深受瑣羅亞斯德教、摩尼教和伊朗遭阿拉伯入侵和伊斯蘭化後產生的革命和反抗運動的影響[9]。這一思潮的主要理念包括:

☆《古蘭經》有兩種解讀:一種是眾所周知或可以被普羅大眾理解的表義,另一種是隻有伊瑪目根據他所生活的時代可以做出的實質性的隱義的解讀。由此,對經文解讀產生了靈活性,但也使伊斯瑪儀派信徒揹負上“原教旨主義”的名聲。

☆齋戒並非在物質上必須嚴格履行的義務,其目的旨在阻止人類從事“邪惡的”活動。人們應透過眼睛、耳朵和舌頭完成齋戒。在這一特殊時期,禁止飲食並非必然。其時間長度也縮減至四五個小時,且應該在上午十點結束。但人們可以自願繼續齋戒。如果一個月的第一天恰巧是週五,建議應該齋戒,並進行一日的禱告,以敬真主。

☆去麥加的“朝覲”被大多數伊斯瑪儀派信徒視為去面見他們的伊瑪目的義務。但對德魯茲派[10]來說,朝覲並非必須完成的義務,而是一種止惡行善的方式。

☆禱告是一種對全能的真主表達感謝的方式,並可以在任何場所、任何時間進行。禱告前最好先淨身,但必須按照宗教人士規定的方式完成,否則不得進行任何法事或向麥加方向禱告。

☆“傑哈德”具有兩種含義:主要的聖戰,指的是對抗自己邪惡激情的鬥爭;至於針對非信徒的戰爭,按照德魯茲教派的觀點,只能在伊瑪目的號令下進行。

☆理智是全能的真主賜予人類的最珍貴的禮物,因此,必須被所有人珍惜、尊重。

但研究伊斯瑪儀教義的努爾·穆罕默德·阿斯加里[11]也總結道,在其意識形態中,女性沒有任何地位,且幾乎被完全排除在社會以外,親情、禮貌、友情、寬恕和愛情亦然。“生於波斯、具有什葉派信仰的哈桑·薩巴赫以其對《古蘭經》的不同解讀為名,起義(反抗巴格達的哈里發國和塞爾柱王朝)以求將自己的國家從外敵壓迫下解放出來[12]”,正代表了伊斯瑪儀派的全部教義。

哈桑·薩巴赫1050年生於雷伊[13],一個離德黑蘭不遠的繁榮城市。有人曾聲稱他的家世可以上溯到葉門阿拉伯血統,但這似乎並不可信。他的前七代祖先是否阿拉伯人其實無關緊要。哈桑從小家境優渥,父親在政府部門任職。他在七歲至十七歲之間得以在最出色的學校學習,得到當時的名師的指導,特別是一位在內沙布林教學的伊瑪目莫瓦法克。兩位古代偉大的史學家[14]雖對哈桑·薩巴赫頗有微詞,仍對這些細節給予了確認。

正如哈桑在自己的筆記中寫的,他直到青少年一直都是什葉派下的十二伊瑪目派的信徒,從未信仰過遜尼派。他在內沙布林與一些伊斯瑪儀派的傳教者頻繁交往,並在他們的影響下改宗。他們中的一人,阿卜杜勒—馬利克·阿塔什對他改宗伊斯瑪儀派起到了關鍵作用。此人建議他前往伊斯瑪儀派的法蒂瑪王朝的國家中心開羅,因為當時最偉大的君主穆斯坦綏爾[15]就在那裡統治。

有傳聞稱哈桑·薩巴赫曾與詩人歐瑪爾·海亞姆[16]和尼札姆·穆勒克(“阿薩辛”後來的受害者)一同求學。他們都曾拜在莫瓦法克這位名家大師的門下,這一點似乎已被證實。然而,說他們那時結下了“友情誓約”卻令人難以置信[17]。無論如何,與阿卜杜勒—馬利克的邂逅開啟了哈桑長途遊歷的旅程。他首先走過了亞塞拜然,進入了庫爾德地區,隨後前往敘利亞,最後抵達埃及開羅,在那裡他不失時機地提到自己的幾位舉薦人。當時的埃及首都繁華富足,人民熱情好客,基督徒和猶太教徒也都在這裡得到庇護。城市治安良好,商鋪夜不閉戶,文化活動也豐富密集。在1045年曾造訪開羅的詩人納綏爾·霍斯魯眼中,開羅就是法蒂瑪王朝的典範治理的實證[18]

在這位偉大詩人之後很久才來到開羅的哈桑發現這座城市的確繁華,但沒有像前者那樣為之傾倒。他流利的阿拉伯語使他能夠輕鬆地與開羅以及他後來長期居住的亞歷山大港的權貴溝通交流。他是否曾面見過穆斯坦綏爾?有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曾與穆斯坦綏爾的長子尼扎爾對話,後者對他的理念讚賞有加,並鼓勵他進行傳播。

哈桑從此擁有可以依傍的靠山,於是返回伊朗以完成他為自己定下的使命,即爭取伊斯瑪儀意識形態的勝利,並讓伊朗從阿拉伯阿拔斯王朝與突厥王朝的統治下獲得政治獨立。在經過伊斯法罕與尼札姆·穆勒克——塞爾柱國王馬立克沙的這位大維齊爾阻擋了他入朝擔任要職的仕途——進行了一次令人不快的談話後,他獲悉自己的摯友尼扎爾被殺的噩耗。尼查裡派也從此誕生。伊朗的伊斯瑪儀派信徒和他們延續至今的後繼者都是尼查裡派的追隨者。

從此哈桑·薩巴赫開始了他不可思議的人生旅程。他的黨徒將稱他為“我們的教主”或“山中老人”。同時他生平晦暗而傳奇的部分也由此展開,並在伊朗北部地區的民間故事中廣為流傳[19]

哈桑對伊朗的政局有著清醒的判斷:面對阿拔斯王朝的遜尼派強大勢力和塞爾柱帝國的權威,他佔據一方領土並行使主權,將自己的理念付諸實施的夢想無可挽回地破滅了。

“這個具有過人的智慧、超群的組織能力和非凡政治眼光的人在大失所望的同時[20]”決定,要繞過這些障礙,建立一個指揮基地和一個分散於人跡罕至地區的多處要塞的網路,並配以完全效忠於伊斯瑪儀派下的尼查裡派事業的戰士。與傳統的列隊交戰的方式相反,他將單槍匹馬打擊敵人[21]。這便是我們今天所謂“政治恐怖主義”的起源。鑑於尼扎爾已死,它的發明者哈桑·薩巴赫決意從此與開羅一刀兩斷,自己行動。他開始著手建立一個無連續疆域、在地圖上不可劃界、由行動基地交織而成的網路組成的國家。由哈桑·薩巴赫的追隨者和繼任者實施的伊斯瑪儀派恐怖主義統治就此開始了,它將令世界版圖上的一大塊區域聞之色變,統治持續近兩個世紀。

哈桑最先看中的是位於伊朗北部阿剌模忒的一座殘破的廢棄堡壘。阿剌模忒在本地方言中意為“鷹巢”,該地區憑藉厄爾布魯士山脈及山中稠密的森林坐擁防禦入侵的天然屏障[22]。“鷹巢”坐落在一座高山頂部的一大片高原上,只有經由一條險峻崎嶇的路徑才能進入。約建於860年,這座城堡理論上歸一個本地王朝所有,但後者早已棄之不管。

哈桑買下了它,於1090年4月9日星期三[23]進駐城堡,直到臨終也不曾離開。為了支付與城堡主人提前商定的極高售價,他當面簽署了一張以賴斯·莫扎法爾——達姆甘的一位士紳——為付款人、價值3000第納爾的匯票。業主因對這位神秘買主的支付能力抱有懷疑,在等了很長時間以後才帶著匯票去見莫扎法爾。令他大為驚異的是,後者親吻了匯票,將其捧到眼睛之上以示尊敬,並當場以金幣全額兌付。這時伊斯瑪儀派的活動網路已經在高效執行了!

成為“鷹巢”主人的哈桑在幾個信徒的幫助下開始擴建、加固已有的建築物,並將水這一對他自給自足的設想至關重要的資源儲存於一座巨大的蓄水池中。此外,他還在城堡內設定了專門用於貯藏食物的倉庫,以備圍城之患。為了讓樸實無華的建築更加優美宜人,他還命人在城牆內側和周圍種植樹木。

他也為自己佈置了一間狹小的居所——城堡頂部一個類似瞭望臺的塔樓,這使他可以從此處瞭望和監視他的領地和周圍的山谷。他正是在這個總部裡指揮著他麾下的龐大網路,其中的成員全是伊斯瑪儀派下的尼查裡派信徒,並被指派駐守在星羅棋佈於整個東方的要塞和小堡壘中。他破碎的“帝國”中各點之間的溝通是透過“佩客”(攜帶蓋有印章的信函的信使或傳令兵)或信鴿完成的。在城堡內定居後,哈桑將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都送往遠離城堡的地方,以期身體力行絕對的禁慾。這也是他為其追隨者訂立的規矩。

在阿剌模忒內部,生活是圍繞伊斯瑪儀派的儀式和教學展開的,其教規雖比伊斯蘭正統遜尼派更加平和、內斂,卻十分嚴格。即使違規程度極其輕微,違規者也要在城堡的中央庭院中遭受公開鞭笞以示懲戒。就連哈桑的兒子——兩個兒子中的一個——也在1101年因醉酒而被哈桑處以死刑。而第二年,他的另一個兒子又因被控殺人而被處死,這一殺人指控後來如我們所知是不成立的[24]。哈桑對他的革命精英戰士有完全的掌控,他們被稱為“菲達延[25]”,即犧牲者。據說,馬立克沙曾派人給他送去一封恐嚇信,哈桑在接待信使時傳召兩名年輕的菲達延。他命第一個:“割開你自己的喉嚨!”又對第二個下令:“從塔樓頂上跳下去!”二人都毫不遲疑立即執行[26]。然後他對國王的信使說:“告訴你的主人,我有兩萬個跟他們一樣的青年。讓他小心為妙!”

馬立克沙信函的內容和哈桑的回覆在當時所有編年史和後來的史學著作中都有記述。馬立克沙的信比較簡短:“你,哈桑·薩巴赫,你賦予自己一個新的宗教、一個新的國家。你蠱惑百姓。你號召幾個深山愚民團結在你的周圍,反對世界的主人。你對他們巧言令色。你派他們對抗阿拔斯哈里發,而阿拔斯哈里發是穆斯林的精神領袖,是國家與人民的基石。而你卻辱罵他們。你必須放棄自己卑鄙的無知,重拾你的穆斯林身份。如若不然,我們的軍隊已經全副武裝。我等待你的到來或你的回覆。請謹慎行事。看在你自己和你信徒生命的分上。不要對你城牆的堅固性抱有幻想。要知道,即便你的城堡阿剌模忒是在天上,我們也將在全能真主的保佑下使它化為塵埃。願真主的偉大得到讚頌。[27]

哈桑·薩巴赫對馬立克沙言辭恭敬的回信比來信要長得多。他沒有放棄他心中的任何理念,恰恰相反,他在信中講述了他出生、童年、求學的一段人生,以及他的痛苦和他疏遠阿拔斯王朝,轉而投靠開羅的法蒂瑪王朝的原因。他列數了阿拔斯王國的一條條罪狀,並指控它道德敗壞。在那裡,亂倫難道不是家常便飯?如何解釋他們對阿布·穆斯林·呼羅珊尼[28]的忘恩負義和他最終落得的下場——而他們能夠奪取江山完全是拜他所賜!哈桑·薩巴赫最後總結道:“如果蘇丹陛下在瞭解了這一切後,仍不起兵反對他們(阿拔斯王朝),我不知他在審問日(最後的審判日)將如何作答,他將如何解釋自己的態度以保證自己的靈魂得到拯救[29]。”

信使歸來呈報了哈桑的回覆後,馬立克沙等待了兩年,然後命令手下的多個諸侯圍剿阿剌模忒。後者立刻遵命執行。哈桑當時身邊只有七十個菲達延,食物儲備也很欠缺。因此,守城一方只靠極其嚴格的口糧配給勉強支撐。面對這一狀況,哈桑向城堡以外的眾多本地信徒求援。於是,三百伊斯瑪儀派信徒在阿布·阿里·阿爾德珊尼的帶領下集結到一起,於1092年9月的一個夜晚突襲了圍城軍隊,使之在驚慌失措中潰不成軍。哈桑和他的菲達延終於得救,城堡也恢復了正常的食物供應。這一勝利在伊斯瑪儀派宣傳攻勢的吹捧下變成了一件至關重大的事件,甚至成為“首領”在戰鬥中用兵如神的“神話”的開端。反過來,這對馬立克沙和他的權臣尼札姆·穆勒克在人們心目中的全能形象造成了重大打擊,也進一步加深了尼札姆·穆勒克與哈桑之間的仇視。

哈桑決定趁這個有利時機刺殺尼札姆·穆勒克。他召集了手下的菲達延,對他們說:“誰敢幫這個國家擺脫尼札姆·圖斯(尼札姆·穆勒克)?”這些青年都厭惡阿拉伯人和突厥人。他們個個訓練有素,忠於哈桑的理念,準備為宗教事業獻身。其中一個名叫阿布·塔希爾·阿蘭尼的青年自告奮勇,請求完成這項任務。

他們知道這位大維齊爾正在從都城伊斯法罕前往巴格達的路上,當前就在納哈萬德附近。阿布·塔希爾·阿蘭尼喬裝成托缽僧——所有菲達延都被授以喬裝術,在克爾曼沙阿周邊一個名叫薩赫內的小鎮上找到了他。阿布·塔希爾·阿蘭尼以向他交付一份請願書為由,接近了尼札姆·穆勒克,並向他猛刺數刀。尼札姆·穆勒克於第二日即1092年10月13日撒手人寰,兇手旋即也被處決。

這是哈桑黨徒實施的首次重大襲擊。鑑於被害人的身份地位,此事在整個地區引起了軒然大波。

尼札姆·穆勒克遇襲前有可能剛剛被馬立克沙撤除了大維齊爾的職務。在收到被罷免的命令時,他讓人傳話給國王:“是授予你王冠的那個人將這一職權委託給了我。請你記住,這兩者是不可分割的。”一語成讖。尚不滿四十歲的國王於四周後的1092年11月死去,很可能是應哈里發之邀做客巴格達期間中毒身亡。

人們有時將他的死歸在哈桑·薩巴赫信徒的頭上。但在我們看來,這是個錯誤。事實上,這些“哈桑的手下”從不使用毒藥,他們只會透過公開的暴行造成最大的威懾效果。人們甚至將他們的行動方式與敢死隊相比,因為後者也同樣不惜混入人群,完成自殺式襲擊——重要的是讓每個人都目睹被處決者所受到的懲罰和處決者的英勇犧牲。在某些作者看來,年輕力壯的馬立克沙更可能是被哈里發設計毒死的,因為後者不可能對塞爾柱宮廷內針對他的圖謀無知無覺[30]

還有傳言稱那些菲達延在被派出執行任務前都會被毒品麻醉,然後被送至一個“享樂花園”——一個與《古蘭經》中描述的天堂類似的人造天堂,裡面滿是美貌的處女。馬可·波羅多年後在他的《馬可·波羅遊記》中引述了一些令讀者驚歎的傳言,使這一教派在滅亡多年後更加充滿傳奇色彩。他寫道:“他在宮中豢養了一些本地少年,年齡在十二歲左右,都渴望成為戰士。”為使這些信徒服從他的意志,敢於赴死,他給他們餵食毒品,再將他們抬入這天堂般的美景中。當他籌劃一項謀殺時,便命人將其中一名少年用毒品麻醉後抬出花園。待他醒來,哈桑問他從何處來。“從天堂來。”他會如此作答。所有在場的人聞聽此言也都期待能夠進入天堂。如此,“當山中老人(即哈桑)想要謀殺某個要人,便對他們說,‘來吧,殺死某某。等你們凱旋時,我將讓我的天使帶領你們上天堂,如果你們在執行任務時遇難,我將命令我的天使從那裡將你們送入天堂’[31]”。

這些故事對那些獵奇的讀者應該頗具吸引力,但它們只是些神話傳說。我們可以自問,難道政治恐怖主義、狂熱盲信、對一個領袖的絕對崇拜,以及對某種理想某種程度上的執念需要毒品和人造天堂才能存在與發展嗎?以製造恐怖為目的的阿薩辛方法即使沒有毒品的使用也已經運作得十分順暢了。除了通常在清真寺門外禱告時間內實施恐怖襲擊,菲達延也慣於潛入權貴的住處,將匕首留在未來受害者的身邊,或向他們傳送恐嚇信,讓他們以為自己隨時會被除掉。他們的另一種技巧是編造謠言,捏造一個遙不可及的“教主”和他所象徵的全能力量,某種近乎神話的無處不在的個體。這些行之有效的方法時至今日仍不乏模仿者。

在對尼札姆·穆勒克大維齊爾這樣的朝廷大員完成刺殺以後,他們還實施了眾多其他罪行。特別是當時帝國的兩大支柱陡然消失,馬立克沙繼承人之間爆發的王位爭奪戰使國家岌岌可危,社會治安崩壞,繁榮不再。這種氣候十分有利於實施暴力行徑,以使局勢進一步惡化。國王與大維齊爾的先後離世還導致一直以來監控並偶爾攻擊阿剌模忒的各方力量分崩離析。

從這時起,哈桑便制定了兩個目標。首先,他新建了一些要塞,或至少是一些堡壘,使他的行動網路更加細密。他確定的新地點不僅限於有較多支持者的伊朗北部地區,更觸達遙遠的呼羅珊和西部地區,包括敘利亞、黎巴嫩、今天的巴勒斯坦等在內的黎凡特地區,他在那裡的信眾人數迅速增長並逐漸組織起來。其次,他有意將他的運動打造成現行政權最為主要的反對聲潮。為達到目的他動用了一切手段。

1099年7月15日發生了一起重要歷史事件:十字軍攻佔了安條克和耶路撒冷。他們由此建立了講拉丁語的耶路撒冷王國、安條克公國、愛德沙伯國和的黎波里伯國。為守衛他們的戰果,他們創立了幾個軍事修士會,這些軍事修士會與哈桑的組織具有驚人的相似性。很可能他們在這些重大征服戰後才發現了哈桑·薩巴赫所領導的運動及其強大的勢力。正如勒內·格魯塞寫道:“伊斯瑪儀派固然無法在基督教信徒中引起同情,但這並不妨礙它因其世俗權力和反對穆斯林帝國主義的立場,而代表了一種不可忽視的力量。”十字軍的阿拉伯和突厥敵人的敵人,可以成為他們的朋友和盟友,於是他們決定與阿剌模忒的主人進行接觸[32]

1103年9月17日,兩名騎士——法蘭克人鮑德溫和日耳曼人洛泰爾——作為十字軍的代言人,在十名士兵的陪同下,登上了通往阿剌模忒城堡險峻的兩千級臺階,來到了城堡門前。當日暑熱難耐,他們到達時已精疲力竭。城堡中接待他們的人對他們抱有幾分好奇,一些信徒為他們送上了清涼的飲料和水果。接著有人帶他們登上城堡的頂層,在那裡等待他們的是尚且舒適的臥室。他們二人在此稍事休息,從剛才翻山越嶺的疲憊中恢復了體力,為這一至關重要的會面做好準備。有人來通知他們,“教主”將在傍晚時分接見兩位騎士。會談在誠摯熱情的氣氛中一直持續到拂曉,雙方的利益被緊密聯絡在一起。

十字軍在阿剌模忒停留了一個月,在此期間他們參觀了城堡的防禦工事,並與眾多伊斯瑪儀派首領建立了互信關係。他們之間結下的默契將貫穿哈桑和他的繼任者布祖格·烏米德在世和在位期間。這一盟約所發揮的效力大大超出了預期。伊朗作家卡里姆·凱恰瓦茲對阿薩辛曾謀害的四十八位穆斯林政要進行過一次精確的統計[33],他們中包括:兩位阿拔斯哈里發——穆斯塔爾希德[34]和他的兒子拉希德,數位宗教領袖、法官、大地主、行省總督,五位部長,數位軍事將帥……其中大多數為突厥人和阿拉伯人。在哈桑和烏米德去世後,這一清單後面逐漸出現基督教徒的名字。這些人中包括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二世(1152年),耶路撒冷“準國王”蒙費拉的康拉德也於1192年4月28日[35]被當街刺死。撒拉丁,作為十字軍的遜尼派敵人,也曾於1175年和1176年兩次遭暗殺未遂。

一種恐慌心理開始蔓延。人們無論在公共場所還是私人空間都彷彿看到喬裝的阿薩辛——在人們想象中他們多以托缽僧的形象出現;懷疑和檢舉成倍增長;在風聲鶴唳的遜尼派國家瀰漫著一種肅殺的氛圍。人們把所有的兇殺案一股腦都算到他們頭上,無論是否由他們犯下。就連他們自己也主動包攬某些與他們無關的罪行。“人們覺得他們的身影無處不在,就連歐洲也開始流傳那些最荒誕不經的謠言。幾個‘阿薩辛’曾在弗里德里希一世圍攻米蘭期間(1158年)試圖殺害他。另一些‘阿薩辛’則在法王腓力二世的指使下計劃於1195年在希農處決獅心王理查。[36]”當然,人們都愛添油加醋;阿薩辛的事例就是最好的證明。

儘管哈桑死後,阿薩辛的活動仍持續了很長時間,但他一生的傳奇如此深入人心,使得這位“教主”在之後幾個世紀中一直都是這一組織的活動唯一的象徵。事實上,他在阿剌模忒度過的三十年中,從沒離開過他的“鷹巢”,除了三四次特殊情況外,他總是將自己關在他那間鴿子籠臥室裡。藉此,他為自己塑造了一種神秘的形象。直到他臨終前幾日,儘管年事已高,他仍堅守其指揮職責,勤於料理各項事務,實行守貞禁慾。

在他的各種才能和身份背後,隱藏著一個多產的作家。他的著作留存至今的少之又少,但從我們所掌握的他的著作來看,他僅用波斯文寫作,且其散文技巧完善,論證手法純熟精湛。可惜在阿剌模忒被攻佔時,伊朗遜尼派史學家、大臣阿塔·馬里克·志費尼在對城堡圖書館進行清點時,奉旭烈兀之命或在他的支援下只保留了幾本《古蘭經》、幾件占星和觀察天象的儀器。哈桑撰寫的著作因被判定為褻瀆宗教、有悖伊斯蘭遜尼派的觀念,幾乎悉數遭到焚燬。唯獨一部《四季》得以倖存,但倖存的並非其原本,而是它幾乎同時代的阿拉伯語譯本,以及從阿拉伯語譯本再譯回波斯語的版本。哈桑在這部書中描述了智慧德行發展的七個階段,以及達到伊斯瑪儀派伊瑪目最高水平所需的知識和智慧。

拋開他所剩無幾的著作,單就名聲和成就來看,他“似乎是一個胸懷大志、專權獨裁的人[37]”。無論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無論他的理想多麼完美,他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失敗的,因為“他沒能清晰地傳達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號召同時代的人們掌握自己的命運,拒絕跟從那些迷途的嚮導。他懷疑一切,但他所生活的時代幾乎從沒給過他說出自己想法的機會[38]”。恐怖策略應該並不是實現他理想的最佳途徑!

哈桑·薩巴赫於1124年4月29日星期三的夜晚故去,並被埋葬在他城堡的院子裡[39]。他指定的繼承人布祖格·烏米德是吉蘭省人,“統治”將持續到1138年。烏米德的兒子穆罕默德隨後繼承了教主的位置,從此伊斯瑪儀派的伊瑪目之位變為世襲制。或許,他們的衰落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的。其後人將統治阿剌模忒及其附屬的城堡和堡壘所組成的這個沒有領地卻真實存在的國家,與一些鄰國的君主和政府建立友好關係,協商結盟,直至1257年。1255年,這一家族的最後一位教主,時年二十五歲的魯克賴丁庫沙掌握了城堡和伊斯瑪儀網路的領導權。顯然,他的統治並不久長。當蒙古伊兒汗國的締造者旭烈兀(1264—1265年在位)帥軍征討阿剌模忒城堡時,守軍只佯裝抵抗了一陣便繳械投降了。此時的阿剌模忒其實早已光芒不再,只不過是一大片封建領地的中心和象徵。昔日哈桑和布祖格·烏米德所懷有的理想和抱負早已丟失殆盡。如此,魯克賴丁庫沙投靠了蒙古人,並獲准與他愛上的一位(必定是很美麗的)蒙古少女結了婚。這個怪異的魯克賴丁庫沙的最大樂趣是看公駱駝與母駱駝交配,蒙古君主賜給他一百頭駱駝那天,他感到心滿意足。此後不久他便遇害身亡,如此終結了他這段無益的人生。

阿剌模忒陷落後,伊斯瑪儀派信徒遺散四方,並在各處遭到屠殺和迫害。他們或逃至遙遠的山村避難,或變成了蘇非組織的成員。

現在,一個龐大的伊斯瑪儀派社群仍存在於印度次大陸,這個社群中的卡里姆·阿迦汗王子[40]自1957年起被奉為第四十九代伊斯瑪儀派伊瑪目。

今天,對伊斯瑪儀派信徒人數的統計因研究而異。他們在全世界有一千五百萬人左右,其中伊朗有約三百萬,均未受到迫害。伊斯瑪儀派社群擁有眾多營利產業,以及一個大型文化基金會。

此外,人們普遍認為,在黎巴嫩(在這裡,德魯茲派是該國治理基礎的《民族憲章》的參與方)、敘利亞和以色列建立的德魯茲派大社群也深受伊斯瑪儀派思想的影響。這是一個團結、神秘、重視自己身份與傳統的社群,但同時也十分好戰,可隨時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的社群。

因此,哈桑·薩巴赫的記憶和思想並不僅僅活在伊朗北部山區的神話和傳說中,它們還入侵了影視領域,更充當了某些知名電子遊戲的劇情背景。


註釋:

[1]英語、法語中的“殺手、刺客”一詞便源自“阿薩辛”。

[2]雜湊什是大麻的樹脂,雜湊什作為醫藥和毒品使用可以追溯到至少公元前3000年。

[3] 伊朗人稱之為Hassan-é-Sabbah。

[4] 參閱Jafar Jamshidian, The History of Ismailis, Assassin Hassan Sabbah, en persan,444 pages, publié aux États Unis, sans nom d’éditeur, 2014, p.14。

[5]烏瑪,本義為“民族”,引申為“社群”,是穆斯林的最早政教合一的政權,亦譯作穩麥。

[6] 參閱上文,第九章“存活”。

[7] 原籍庫爾德斯坦的撒拉丁曾協助他的叔叔奪取了埃及政權,並在三十二歲時繼承叔叔王位成為維齊爾。在統一了埃及和敘利亞後,他向駐紮在巴勒斯坦的十字軍發起進攻,並於1187年在對天主教徒的戰鬥中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他建立了阿尤布王朝。

[8] 我們在這裡無法悉數列舉有關伊斯瑪儀運動及其教義的全部資料和研究著作。最新的研究成果中包括:Farhad Daftari, Les Ismaéliens. Histoire et traditions d’une communauté musulmane(由Zarien Rajan-Badouraly從英語譯為法語), Paris, Fayard, 2003 ;JafarJamshidian,上文引用著作;Nour Mohammad Asgari, La vie et l’humanité,Otages de l’idéologie(波斯語),Los Angeles, Éd. Ketab Co, 2016 ;Karim Kechavarz, Hassan Sabbah, Téhéran, Éd.Ebné-Sina, 1996。

[9] 我們這一段所闡釋的內容汲取了Jafar Jamshidian(上文引用著作,第345頁及後續頁)等人研究的一些觀點。

[10] 根據某些作者的評述,德魯茲派是伊斯瑪儀教派的一個分支,除它以外還有卡爾瑪特派、尼查裡派等其他分支。德魯茲派主要分佈於黎巴嫩南部、敘利亞南部、戈蘭高地和以色列。

[11] 參閱Nour Mohammad Asgari,上文引用著作,第55—56和58—59頁。

[12] 參閱Francisque Oeschger,Géo-Histoire, octobre-novembre 2017。

[13] 某些作者提出他生於更偏南邊的庫姆,這個什葉派的聖城。但據Farhad Daftari看來,這一觀點沒有得到史學界多數人的確證。

[14] 阿塔·馬里克·志費尼和拉施丁德二人都是遜尼派,且非常反感伊斯瑪儀派教義及其“瀆神的學說”。兩個世紀後,在攻佔阿剌模忒堡時,阿塔·馬里克受蒙古可汗之命對城堡內的龐大圖書館進行盤點,並因此接觸到了哈桑·薩巴赫親筆撰寫的傳記筆記。

[15] 參閱M. J. J. Marcel, Égypte, depuis la conquête des Arabes jusqu’àla domination française, Paris, Firmin Didot, 1848, p.108 sq。

[16] 參閱上文,第十一章“伊朗的‘文藝復興’”。

[17] 參閱Mohammad Ali Foroughi對海亞姆《魯拜集》所作序言,Rubaiyat Khayyâm,Téhéran, Éd. Donyaye Kébab,無日期,第2—4頁;參閱Karim Kechavarz(上文引用著作,第54—57頁),書中對這段故事進行了敘述,但對真實性表達了較少的懷疑;參閱Jafar Jamshidian(上文引用著作,第186—188頁),本文則更偏重於指出這段故事的不可信之處,認為是為取悅讀者而杜撰的。

[18] 參閱Karim Kechavarz,上文引用著作,第82—86頁。

[19] 這一傳奇在很大程度上是透過著名的威尼斯旅行家馬可·波羅(1254—1324年)於1298年口述的《馬可·波羅遊記》傳到歐洲的。該書寫於哈桑·薩巴赫歷險開始的兩個世紀以後,以當時伊朗流行的神話傳說為素材。

[20] 參閱Farhad Daftari上文引用著作。

[21] 但在哈桑以後曾有過幾次以佔領戰略要地為目的的傳統戰役。

[22] 該地區與加茲溫城距離35公里。

[23] 該日期摘自Jafar Jamshidian的上文引用著作,第193頁。

[24] 關於阿剌模忒城堡內部伊斯瑪儀信徒的日常生活,參閱Bernard Lewis, Les Assassins. Terrorisme et politique dans l’islam médiéval(由Annick Pelissier從英語譯為法語), Paris, Berger-Levrault, coll. «Stratégies», 1982 ;參閱Vladimir Bartol, Alamut, 斯洛維尼亞語—法語翻譯Claude Vincenot, Paris, Phébus, 1988 ;參閱Amin Maalouf, Samarcande,Paris, JC Lattès, 1988 ;參閱Fereidoun Sahebjam, Le Vieux de la montagne, Paris, Grasset,1995。

[25] 波斯語中“菲達伊(fedaï)”的複數形式。

[26] 也有人說這一情節發生在哈桑的一位繼任者與前來拜訪的十字軍使者——香檳伯爵亨利二世(1192—1197年耶路撒冷國王)見面時。但這種說法不太可能,因為與馬立克沙相反,後者的信使並非以威脅的敵對身份前來。參閱René Grousset,«Saint-Louis et les alliances orientales», Annexe, in L’Épopée des croisades, Paris, Perrin,coll. «Tempus», 2002, p.313。

[27] 我們翻譯時儘量貼近這封信本來的風格。

[28] 參閱上文,第十章“伊朗的政治復興”。

[29] 直譯。這段波斯語的文字,用詞精練,筆鋒犀利,值得一提。

[30] 參閱N. M . Asgari,上文引用著作,第94頁,引用了多種文獻資料。

[31] 參閱馬可·波羅,上文引用著作,第69—71頁。

[32] 有關十字軍在中東活動的研究數勒內·格魯塞(René Grousset)的最為全面系統,請參閱René Grousset, Histoire des croisades et du royaume franc de Jérusalem, 3 tomes,1934—1936, Paris, Plon, 1934 ;再版Perrin, 1991 ;和L’Épopée des croisades, Paris, Perrin,coll. «Tempus», 2002,這段引文從本書摘錄而來,第312頁。

[33] 參閱Karim Kechavarz,上文引用著作,第221—222頁。參閱M. G. S. Hodgson,The Order of Assassins, La Hague, 1955, p.78, 99—120。

[34] 當駐守阿剌模忒的眾人聽說對該哈里發的襲擊獲得成功,他們的慶祝活動持續了七天。

[35] 參閱René Grousset, L’Épopée des croisades,上文引用著作,第230頁。

[36] 參閱Francisque Oeschger,上文引用文章。

[37] 參閱Nour Mohammad Asgari,上文引用著作,第65頁。

[38] 參閱Karim Kechavarz,上文引用著作,第223—224頁。

[39] 人們傳說並有記載他活到了一百歲。事實上,這只是一種修辭,一百歲表示極其高齡。

[40] 其王子的頭銜(殿下)是由伊朗末代沙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授予他祖父的。阿迦汗家族同時擁有伊朗國籍,因為據推測,他們的家族源自伊朗。無論如何,當前阿迦汗的曾祖母是一位卡扎爾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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