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占庭帝國:千年不倒的「歐亞最強盾牌」,最後為何輸給了十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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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ORTANT]

🛡️ 存活 1123 年!歷史上最長壽的帝國是如何煉成的?

當西羅馬帝國崩潰、歐洲陷入黑暗時代時,東方的拜占庭(東羅馬)依然挺立。 它不僅僅是一個帝國,它是古典文明的保險庫,更是擋住東方入侵者的歐亞最強盾牌。

本章必看點:

  • 🏛️ 君士坦丁堡:一座靠兩層超厚城牆和大海守護的「中世紀紐約」。
  • 🔥 希臘火(Greek Fire):揭秘拜占庭的「黑科技」武器,噴火就能贏!
  • ⚔️ 背叛的代價:為什麼 1204 年的十字軍,會成為毀滅拜占庭的真兇?
  • 🇷🇺 俄羅斯的「乾爹」:為什麼現在俄羅斯的建築和宗教長得跟拜占庭一模一樣?

🏛️ 1. 為什麼拜占庭能活這麼久?

  1. 神級地理位置:君士坦丁堡控制著博斯普魯斯海峽,鎖住了黑海到地中海的貿易。
  2. 超級防禦工事:它的三層陸牆幾乎不可逾越,擋住了匈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數百年的圍攻。
  3. 精銳軍事體制:將行政與軍事結合(軍區制),農民當兵給土地,確保了強大的國防。

🔥 2. 希臘火:中世紀的「噴火戰車」

拜占庭海軍擁有一種絕密配方——希臘火。 這種火在水上也能燃燒,一旦噴向敵艦,根本無法熄滅。 靠著這項技術,拜占庭多次在絕境中反殺,確保了地中海的制海權。


💔 3. 背刺!1204 年的崩潰

這可能是歷史上最諷刺的一幕:

293-1 圖:查士丁尼大帝。他曾夢想恢復羅馬帝國的榮耀,並留下了影響至今的《查士丁尼法典》。


🇷🇺 4. 拜占庭留下的遺產:俄羅斯的誕生

雖然拜占庭在 1453 年滅亡了,但它的「靈魂」傳給了北方:


💡 歷史給現代人的啟示:

拜占庭的失敗在於它過於「守舊」。它一直生活在羅馬帝國的影子裡,試圖恢復過去的榮光,卻忽視了西歐正在發生的技術與體制革命。 只看後視鏡開車的人,注定會撞上迎面而來的未來。

[!TIP] 今日醒思:如果拜占庭沒有擋住阿拉伯人和突厥人 1000 年,現在的歐洲文明還會存在嗎? 拜占庭是西方的「消雷器」,它犧牲了自己,換來了西方文藝復興的發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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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傳統的拜占庭文明

拜占庭的千年製造了滅絕;中世紀的千年努力[在西方]則製造了文藝復興、現代社會,最終制造了自由世界。

——威廉·卡羅爾·巴克

拜占庭是歐亞大陸的歷經蠻族侵略而倖存下來、從古典時代不間斷地持續到近代的幾個傳統文明之一。但是,這段完整的、持續了1000年的歷史,最終意味著廢棄和滅絕,尤其是從政治的意義上說。拜占庭在地理位置上最易遭受攻擊,所以其文明最先遭到這種命運。例如,中國僅西北部面臨蠻族的侵略,它地處遙遠的歐亞大陸東端,19世紀中葉之前,連好戰的西方都一直無法侵入。拜占庭則相反,它不僅遭到來自多瑙河北岸的蠻族的一系列侵略,而且遭受了好擴張的西方的進攻;蠻族的侵略同威脅中國的侵略相類似,而西方的進攻則是取威尼斯商人和諾曼底騎士的形態進行的。與此同時,拜占庭還遭到了來自復興的東方的襲擊,首先是來自波斯薩珊王朝的入侵,然後是來自穆斯林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侵略。因此,傳統的中國文明持續到1911年,而拜占庭先於1204年崩潰,後又於1261年部分地得以恢復,苟延殘喘地生存下來,直到1453年最終滅亡(見地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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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14 拜占庭帝國的衰落

一、拜占庭的出現

沒有一個西方國家的首都,在帝國統治的連續性和範圍方面,能與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的輝煌歷史相媲美。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大帝將此城重建為新羅馬時,這裡已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7世紀,當時,它是希臘城邦邁加拉的移民建立的一座殖民城市,取名拜佔蒂翁,拜占庭是它的拉丁名字。儘管拜占庭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但在以後的1000年中,它只是一座二流的商業城市。只要蠻族色雷斯人的威脅還存在,並切斷了它同內地的聯絡,它就不可能上升到與其地理位置相稱的地位。圖拉真皇帝及其繼承者們的征服,使內地處於羅馬帝國的控制之下,從而結束了這種不利狀況。因此,當拜占庭變為君士坦丁堡,即君士坦丁城時,它的陸疆及水域已非常穩固,在隨後幾個世紀裡,在導致第一羅馬帝國滅亡的蠻族進攻之下,它巋然不動。

君士坦丁堡扮演拜占庭帝國首都這一新角色歷時1000年,直到1453年落入奧斯曼土耳其人手中。此後,君士坦丁堡又成為一個新帝國的首都,其疆域隨著奧斯曼軍隊的征服而擴充套件,即從摩洛哥到波斯,從威尼斯到印度洋。君士坦丁堡統轄著這一廣大地區直到近代;而在土耳其共和國取代奧斯曼帝國之後,基馬爾·阿塔圖爾克便將首都從博斯普魯斯海峽沿岸遷移到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安全地帶即安卡拉。

君士坦丁堡這段顯赫的歷史,很大程度上應歸因於它地處歐亞兩洲之間的險要位置。它南臨馬爾馬拉海,北瀕博斯普魯斯海灣,從而形成了重要的港口,即所謂的金角灣。這座城市的南北兩面都有一條狹長且能航行的海峽,所以它由兩扇海上大門保護著,可以禁止無論從愛琴海,還是從黑海來的敵船的通行。拜占庭皇帝為了加強這些天然防禦,又在陸上修築了兩堵高大的城牆:第一堵牆長4英里;第二堵牆長40英里,寬20英尺,位於第一堵牆西面約30英里處。這兩堵防禦城牆同巴爾幹山脈這一天然屏障連在一起,保衛了君士坦丁堡的陸上進口。因此,在拜占庭長達10個世紀的統治期內,這座城市儘管在大部分時間裡是遭受圍攻的要塞,卻得以儲存下來。

公元476年羅慕路斯·奧古斯都皇帝在羅馬被廢黜之後,君士坦丁堡的東羅馬帝國皇帝仍認為自己是愷撒的繼承人。查士丁尼一心想將恢復帝國的夢想變為現實,因此,他從蠻族那裡奪回了北非、義大利及西班牙部分地區(見第八章第四節)。但是,這個剛剛恢復的帝國的壽命卻十分短暫。查士丁尼死後不久,一個新的蠻族部落倫巴第人,佔領了義大利大部分地區。同樣,在多瑙河邊境,阿瓦爾人和斯拉夫人向南湧入巴爾幹地區;而在東部,波斯人佔領了敘利亞、巴勒斯坦和埃及,並在君士坦丁堡對面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沿岸安營紮寨。

在偉大的赫拉克利烏斯皇帝(610—641年在位)的領導下,拜占庭對周圍的敵人進行了反擊。627年希拉剋略大敗波斯人,迫使他們將所佔領的拜占庭領土全部退回。希拉剋略又轉向多瑙河邊境,發現斯拉夫人在此期間已佔領並定居於巴爾幹半島北部大部分地區。他只得接受既成事實,為入侵的斯拉夫人指定了一些定居地;作為回報,他們承認他的宗主權,並同意每年納貢。於是,新來的斯拉夫人漸漸從侵略者變成了移居者。幾個世紀之後,這些散居在巴爾幹半島廣大地區的斯拉夫人,循著不同的方式發展,形成了四大種族:居住在亞得里亞海岬角地區的斯洛維尼亞人;居住在德拉瓦河和亞得里亞海之間地區的克羅埃西亞人;居住在亞得里亞海和多瑙河之間的巴爾幹半島中部地區的塞爾維亞人;居住在黑海沿岸其他地區,不久便自稱保加利亞征服者的斯拉夫人。

7世紀後期,拜占庭帝國再次受到威脅,這次是由阿拉伯穆斯林海上襲擊和保加利亞人陸上進攻構成的雙重威脅。阿拉伯人發展了海上力量,並憑藉這支力量征服了塞普勒斯和羅得島,然後,從669年起數次圍攻君士坦丁堡。與此同時,拜占庭還受到來自北方的保加利亞人的威脅;這些保加利亞人已佔領了多瑙河與巴爾幹山脈之間的地區。

拜占庭這次再度被受神啟示的帝國首領——伊索里亞王朝的統治者利奧三世(717—741年在位)——所拯救。利奧原為敘利亞軍事指揮官,趁阿拉伯人圍攻君士坦丁堡之際,奪取了政權。他不僅粉碎了阿拉伯人的圍攻,而且將他們趕出了小亞細亞。在他統治末期,帝國邊境比較穩固,但與查士丁尼時期的疆界相比已大大縮小。義大利已丟失給倫巴第人;巴爾幹北部丟給了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和北非丟給了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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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6 查士丁尼和隨從們。出自拉文納聖·維塔修道院的鑲嵌畫。

不過,這一縮小的帝國卻是一個民族更加單一的帝國。撤回到托羅斯山脈,是加強而不是削弱拜占庭,因為托羅斯山脈將希臘人的小亞細亞與此時正成為伊斯蘭教世界中心的地區分隔了開來。這一分隔因最終導致阿拔斯哈里發即位(750年)的伊斯蘭世界內部的動亂而得到加強。由於伊斯蘭教帝國的首都從大馬士革遷移到巴格達,伊斯蘭教的擴張方向此時是向東,而不是向地中海。因此,在11世紀好戰的突厥人出現以前,拜占庭帝國和伊斯蘭帝國能和平共處。

8世紀時興起的拜占庭帝國,比查士丁尼的短暫的帝國小得多,但是,正如我們已提到的,它也顯得更加和諧一致。它已去除了東、西方諸省的各種種族、文化和宗教的成分,剩下的核心基本上是希臘的東西,只是,並非絕對如此。它以這一方式完成了從6世紀東羅馬帝國到8世紀拜占庭帝國的轉變。8世紀時的拜占庭帝國是一個文化上既與東方的伊斯蘭教,又與西方的新歐洲截然不同的帝國。

二、拜占庭的黃金時代

9世紀初至11世紀初,拜占庭帝國臻於極盛。當時帝國的行政區劃分完全以省為基礎;各省均由一位將軍統治。將軍既主管行政,又主管軍務。希拉剋略皇帝已將行政管理軍事化,作為外來危險迫近時的一項應急措施。帝國將各省的土地分給農民耕種,作為他們服兵役的報酬。在強有力的皇帝們的統治下,由於農民承受了大部分捐稅負擔,這種分省統治確保了有效的行政管理,提供了軍需儲備,填滿了國庫。

拜占庭的經濟也牢固地建立在自由農民村社的基礎上,這種村社同大地主的莊園一起發揮著作用。自希臘——羅馬古典時期以來,在殘存的城市中心,工匠的技能水平很高。阿拉伯作家描寫了拜占庭的手工藝品尤其是奢侈品的質量,認為只有中國的工藝品能與之媲美。自歐亞大陸各地區運經君士坦丁堡的大量貨物同樣很重要,它們是黑海地區的奴隸和鹽,印度的調味品、香料和寶石,埃及的紙莎草和糧食,中國的絲綢和瓷器,以及西方的銀、熟鐵產品、亞麻布、棉花和毛織品。

政治、經濟和軍事實力的增長,使拜占庭的皇帝們能夠發動再征服戰爭;這些戰爭雖不像查士丁尼所發動的征服戰爭那樣野心勃勃,卻更為實際可行。他們重新收復了克里特島和塞普勒斯島,從而制止了阿拉伯海軍對愛琴海域的侵襲。帝國的疆土也擴大到敘利亞北部、亞美尼亞和喬治亞。巴爾幹半島北部的保加利亞人一直是帝國的威脅,1014年,巴西爾二世在巴爾幹半島北部取得決定性勝利,從此被稱為“屠殺保加利亞人的劊子手”。

在文化上這是一個穩定、和諧的時期。拜占庭人仍稱自己為羅馬人,但希臘語無論作為書面語還是口語,都是帝國通用的語言。隨著被再次征服的克里特島上的穆斯林和巴爾幹北部地區的斯拉夫人的皈依,宗教的和諧一致也得到進一步的促進。865年,保加利亞大公鮑里斯接受了東正教,來換取帝國對他的征服地的承認。以後幾年裡,拜占庭傳教士為保加利亞人提供了字母表,將《聖經》譯成了保加利亞語,並制定了斯拉夫人的禮拜儀式。大約與此同時,就像基輔公國的俄羅斯人那樣,塞爾維亞人也皈依了東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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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7 14世紀的法國金泥寫本:公元800年教皇為查理曼加冕。這一事件促使君士坦丁堡於812年授查理曼以“羅馬人的皇帝”的稱號,從而承認了西方的政治獨立。

拜占庭皇帝和東正教主教之間互相支援的密切關係,也使帝國更加穩固。擁有一個恭順的國教是傳統、公認的原則。皇帝不僅自稱為“奧特克拉特”,即君主,而且自稱是“艾沙波斯特羅”,即相當於傳道者的人。10世紀選舉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儀式書中,明確規定了這種從屬關係。教會大主教們按照皇帝的命令聚集在聖索菲亞大教堂,向皇帝提交主教的三位候選人的名單。皇帝可以隨意挑選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或者三個都拒絕,指定他自己看中的候選人;而這種候選人須得到大主教承認,認為能勝任其職才行。然後,在就職儀式上,“根據上帝和皇帝的旨意”宣佈教會的新領導當選為主教。

總之,在這幾個世紀中,由於同西方和伊斯蘭世界逐步形成了一種適度的和平共處的關係,拜占庭是穩定、強大、富裕、自滿和相當傾向於閉關自守的。這些特點使人聯想起下章將要提到的明朝統治下的中國。

三、拜占庭的衰落

1025年,“屠殺保加利亞人的劊子手”巴西爾去世時,拜占庭帝國的顯赫地位似乎是穩固的、未受到挑戰的。北部邊境以多瑙河為固定界線。這時,阿拉伯伊斯蘭教世界已經分裂,不再構成威脅。凡是西方出現的東西,與博斯普魯斯海峽沿岸的第二羅馬帝國相比,都顯得十分原始,無足輕重。不過,在巴西爾去世後的半個世紀裡,帝國便陷入困境,大約不到兩個世紀後,即1204年,首都就落入受人鄙視的西方蠻族手中。

拉丁人對君士坦丁堡的征服

1204年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期間拉丁人對君士坦丁堡的佔領,是拜占庭衰落過程中的一個重大事件。當時拜占庭史學家尼塞塔斯·科尼亞提斯所作的如下描述,揭示了實際發生的情況,同樣也揭示了希臘人對拉丁人的憎恨。*

……我該如何講述這些邪惡的人所幹下的勾當!唉,我們原本應該崇拜的偶像,卻被他們用腳踐踏!唉,值得崇敬的烈士們的遺骸被扔到了不乾淨的地方!然後,有人看到了大家都怕得不敢聽的事情,那就是聖餐麵包和葡萄酒噴濺滿地或被四處拋散。他們奪走寶貴的聖盒,將聖盒中的裝飾品塞進胸前衣襟,將那些殘存的破損的器物用作盤子和酒杯……

他們褻瀆大教堂[聖索菲亞教堂]的言論不堪入耳。用各種貴重材料製成併為整個世界所崇敬的聖壇,被打成了碎片,分發給了士兵們,就像光彩奪目的其他所有宗教財富的遭遇一樣。

用稀有材料製成的神瓶和聖器,極其優美、極具藝術性;環繞法庭屏風和講道臺屏風、鑲有金子的精製銀飾品,做工令人欽佩;它們和門及其他許多裝飾品一起,成為戰利品,被劫掠一空。騾子和備有鞍具的馬給牽到了寺廟的聖殿上。其中有一些騾子和馬不能在富麗、光滑的路面上站穩腳,而它們摔倒時,便會遭到刺戳,因此,神聖的路面被鮮血和汙物玷汙……

最困難、最費力的事莫過於靠祈禱來使這些憤怒的野蠻人變得溫順善良,他們一聽到令人不快的話就會大發雷霆,因此,什麼事都有可能使他們勃然大怒。任何想要嘗試說服和阻止的人,都會被取笑為瘋子或長舌婦。他們時常拔出短劍來對付那些膽敢反對他們或拒絕他們要求的人。

這種悲哀,人人有份。在巷子裡、街道上、寺廟中,到處可聞抱怨聲、哭泣聲、哀悼聲、悲嘆聲,男人們呻吟著,女人們尖叫著,傷害、強暴、囚禁、骨肉分離,充斥著每個角落。貴族們不光彩地四處遊蕩;那些上了年紀的人眼含熱淚;富人們變得貧窮起來。因此,在街道上、角落裡、寺院內、書房中,已找不到一處不受攻擊的地方,也沒有一個地方能為這些哀求者提供庇護。到處都佈滿了各種罪行。啊!不朽的上帝!人們的苦難多麼深重,痛苦又多麼巨大!

  • D. C. Munro, trans., Translations and Reprints from the Original Sources of European History, rev. ed., series 1, vol. 1, number III(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1912), pp. 15,16.

形勢陡然逆轉的一個原因是,主管各省的軍事將領的反抗不斷增長,破壞了帝國的軍事體制。雖然巴西爾二世十分強悍,能夠控制軍隊,但他的繼承者卻軟弱無能,無力控制軍隊,尤其是在軍事將領同各省大地主聯合起來以後。

嚴重的經濟失調也削弱了帝國。私人和寺院的大地產使帝國的歲入減少,尤其是在巴西爾的繼承者們減免了大地主的大部分捐稅之後。與此同時,朝廷的奢侈和外國僱傭軍的開支,使帝國的支出不斷上升。帕齊納克人和塞爾柱突厥人的騎兵襲擊,危害也很嚴重,使某些地區土地荒蕪,顆粒無收。幣值穩定達七個世紀之久的拜占庭金幣索裡達,這時也連續貶值。

同其他許多帝國一樣,拜占庭的內部衰弱招致了外來侵略。來自西方的諾曼人冒險者,最初是拜占庭的僱傭軍,這時轉而反對衰弱的帝國,佔領了自查士丁尼征服時期以來一直屬於拜占庭的義大利南部領地。同樣,東方的塞爾柱突厥人從家鄉中亞進入伊斯蘭教帝國後,被巴格達哈里發僱為僱傭軍。這些僱傭軍逐漸變為主人,於1055年佔領巴格達,建立了塞爾柱帝國。這些突厥人使行將滅亡的伊斯蘭教世界得以復興,重新統一了印度和地中海之間的廣大地區,並逼近將拜占庭帝國和伊斯蘭教世界分隔數世紀的托羅斯山脈邊境。

這是1071年拜占庭遭受的兩大災難的背景,這兩大災難標誌著帝國長達數世紀的衰落開始了。一個災難發生於義大利南部的巴里,在那裡,諾曼人佔領了拜占庭唯一殘存的一個據點。另一災難,也是更具決定性的失敗,發生於小亞細亞的曼齊刻爾特。在那裡,塞爾柱人在一次重大戰役中擊敗了拜占庭皇帝,這一戰役使小亞細亞由希臘人的基地變成突厥人的根據地。這一戰役結束之後,兩位彼此競爭的拜占庭皇帝為了爭奪王位而開戰,他們各自僱了突厥軍隊互相爭鬥。於是,突厥人能隨意進入小亞細亞,漸漸地將小亞細亞從希臘拜占庭勢力的基地變成了突厥民族的中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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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8 十字軍屠城。1204年春,十字軍在佛蘭德的鮑德溫的指揮下佔領了君士坦丁堡,燒殺搶掠三日整。這是19世紀歐仁·德拉克洛瓦所作的一幅繪畫中對這一場景的描繪。

精明頑強的康尼努斯皇帝[亞歷克賽一世](1081—1118年在位)挽救了似乎即將滅亡的拜占庭帝國。他給予威尼斯人極大的商業特權,以換取他們的支援,來反對威脅要進攻君士坦丁堡的諾曼人。他還向西方基督教世界求援,反對穆斯林塞爾柱人。他得到的不是自己所想要的數量有限的外國僱傭軍,而是一批批難控制的十字軍。有些十字軍是由亞歷克塞有充分理由不信任的諾曼人領導的。東方基督教世界和西方基督教世界之間的接觸,導致了彼此間的懷疑和公開敵對。希臘人和拉丁人彼此都不喜歡對方的語言、宗教、政治和生活方式。

這就是被恰當地戲稱為“商人東侵”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背景。威尼斯商人的經濟計劃,西方冒險家對戰利品和土地的追求,拜占庭覬覦王位者的甜言蜜語,拉丁人心中對所謂的狡詐、柔弱、貪婪和異端的希臘人的長期不滿,成了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特徵;由於貪婪和報復慾望,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偏離了解放耶路撒冷這一原定目標,轉而進攻君士坦丁堡。1204年春,法蘭克、威尼斯、佛蘭德和日耳曼聯軍攻陷君士坦丁堡,使它接連三日遭到冷酷無情的掠奪和屠殺。“即使是薩拉森人,”一位拜占庭編年史家說,“也比他們仁慈。”似乎有悖常理的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最終結果是為伊斯蘭教統治整個中東鋪平了道路。儘管1261年拜占庭帝國得以恢復,但再也沒能從拉丁人征服的創傷中復原過來,而是一直處於無依無靠的虛弱狀態,直到1453年奧斯曼帝國佔領君士坦丁堡為止。

四、拜占庭的滅亡

得勝的拉丁人在拜占庭帝國的廢墟上建立起他們的封建國家。他們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一個拉丁帝國,在塞薩洛尼基建立了一個拉丁王國,在希臘建立了幾個拉丁國家。熱衷於商業的威尼斯人,佔領了君士坦丁堡四分之一的領土,兼併了許多位於通往地中海東部的道路上的、具有戰略意義的島嶼和港口。不過,這些新的國家一開始就註定要滅亡。當地的希臘東正教居民至死都對他們滿懷敵意。而且,拉丁征服者僅在巴爾幹半島的邊緣地區佔有幾塊孤立、不穩的小地盤,四周都被敵人包圍著。他們不僅面臨巴爾幹半島內地的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王國,而且面臨相繼建立的三個希臘國家:一個位於伊庇魯斯的阿爾塔,一個位於黑海南岸的特拉布宗,還有一個位於小亞細亞西部的尼西亞。其中,第一個國家非常貧窮,難以提供有效的領導;第二個國家又十分孤立。因此,只有尼西亞能憑藉它的戰略位置、豐富的資源以及有力的領導,組織希臘人抵抗拉丁人的統治。

憑藉外交手腕和軍事勢力,尼西亞統治者逐步削弱了拉丁帝國的力量,使其最後只剩下君士坦丁堡一座城市。結果,1261年,拉丁皇帝和威尼斯殖民者未進行任何抵抗,便逃離了君士坦丁堡;尼西亞皇帝米海爾·巴列奧略莊嚴地邁入首都,在公眾的歡呼聲中,住進帝國皇宮。

拜占庭帝國最後一個階段的歷史,是從1261年米海爾·巴列奧略收復君士坦丁堡開始,到1453年他的繼承者君士坦丁·巴列奧略同突厥人作戰、在首都城門被殺結束。在這近兩個世紀中,恢復後的帝國僅由君士坦丁堡和塞薩洛尼基這兩座城市及其周圍小塊不穩定地區和兩個屬地組成。這兩個屬地是伯羅奔尼撒的米斯特拉和小亞細亞北部的特拉布宗。

這個可憐的殘存帝國的前景,幾乎不比前拉丁帝國更有希望。在亞洲,它面對的是難以對付的突厥人;在歐洲,它被依然存在於希臘的諸拉丁小國和北面的塞爾維亞人和保加利亞人包圍著。除這些外部威脅外,還有內部危機。這時,帝國在經濟上已破產。義大利人對貿易的束縛一直未中斷,因此,14世紀中葉,君士坦丁堡的熱那亞人區的收入是帝國政府關稅收入的7倍。皇帝們被迫將自己的貨幣貶值,被迫將王冠珠寶典當給威尼斯銀行家。政治上有權勢的富人通常能避開增長了的稅。為反抗出身高貴的富有貴族,窮人們舉行起義,結果,社會衝突使城市四分五裂。

1342年至1349年間,被稱為“狂熱派”的革命領袖們統治了塞薩洛尼基城。他們減輕窮人的捐稅,廢除窮人的債務,沒收並分配寺院的土地;他們推行參與式民主,允許群眾集會,讓民眾選舉官員。他們的政治綱領似乎已受到義大利共和城邦的政治綱領的影響。但是,奄奄一息的拜占庭帝國不可能維持蓬勃發展的西部地區自然興起的政治改革和社會改革。在塞爾維亞人和突厥人的援助下,皇帝鎮壓了“狂熱派”,結束了他們的共和政體。不過,這一事件卻說明了深刻且普遍的不一致,就像同時代人的以下這段描述所表明的那樣:

起義像可怕、殘酷的時疫席捲全國,衝擊著許多過去曾是溫和、穩健的人……於是,所有城市都起來反對貴族……整個帝國處於最為殘酷、最為激烈的鬥爭所帶來的痛苦之中……人民動不動就發動武裝起義,行為兇暴,因為他們憎恨富人……[1]

帝國還因宗教糾紛而被削弱。由於希望獲得西方的援助以抵禦日益逼近的土耳其人,皇帝們已在三個不同的場合(1274年在里昂聯合王國;1369年在羅馬;1439年在佛羅倫薩)同意讓東正教會歸順羅馬教皇。這些協議被證明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西方給予的援助微不足道,而拜占庭則因民眾激烈反對向可憎的拉丁人作任何讓步而進一步四分五裂。“伊斯蘭教比羅馬教皇更好”,這就是人民大眾對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暴行和義大利商人的盤剝給出的針鋒相對的回答。

君士坦丁堡的居民過去常常聲稱,他們寧願接受土耳其人的佔領也不願接受十字軍的入侵,但是到15世紀中葉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這時土耳其人已大兵壓境,隨時都可能成為君士坦丁堡的不速之客。

如第十一章第五節所述,奧斯曼土耳其人從塞爾柱人手中接管並佔領了殘留在小亞細亞的拜占庭領土;渡過達達尼爾海峽,進入歐洲,打敗了保加利亞人和塞爾維亞人。到1453年,他們已做好最後進攻被圍困的拜占庭首都的準備。

這時,君士坦丁堡的人口數已減少到5萬至7萬。所有能護城的力量,包括一小部分西方人在內,總共不過9000人。僅這些人要守住一道道城牆、修復被敵人大炮轟開的缺口,是遠遠不夠的。而由能幹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率領的奧斯曼軍隊,則至少也有8萬人。4月2日攻城開始,在皇帝君士坦丁的英勇領導下,守軍屢次擊退侵略者,但君士坦丁堡最終還是在5月29日被攻克。城市陷落後,侵略軍連續屠掠三日。當時的拜占庭歷史學家杜卡斯在下面這段話中,描繪了拜占庭帝國1000年曆史的結束:

城市淪陷三天後,他[穆罕默德二世]同意放船。於是一條條滿載貨物、重得似乎要下沉的船離港出航,駛向各自的省市。這些船裝載些什麼貨物呢?有精美昂貴的布料和紡織品;有金、銀、青銅、黃銅的製品和容器;有不計其數的書籍;還有戰俘,包括教士、俗人、修女和僧侶。所有的船都滿載貨物,所有的軍營帳篷裡都關滿了俘虜,堆滿了以上列舉的東西和物品。[2]

五、拜占庭的遺產

回顧歷史,拜占庭顯然在各個領域都做出了重大貢獻。一個貢獻是,它起到了保護盾的作用,使保護盾後面的西方能自由地發展自己的文明。這一有利條件的全部意義,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淪陷後變得非常清楚,土耳其人攻陷該城後,不到半個世紀便抵達歐洲的中心,包圍了維也納。同樣重要的是,拜占庭還促進了貿易和經濟的全面發展。幾個世紀以來,拜占庭一直是整個地中海盆地的經濟發動機,而它的貨幣則是國際標準交換媒介。它的商人及其商品,對於使西歐擺脫其封建的自給自足經濟,對於使義大利城邦走上控制地中海商業的道路,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在文化領域,拜占庭挽救了古代文化藝術珍品,並將它們同它自身的遺產一起傳給了子孫後代。拜占庭傳下了由查士丁尼編纂的羅馬法,傳下了只是近來才得到正確理解和評價的一門宗教藝術,以及由認真的學者們加以彙集、註釋和儲存的古典時期和希臘化時期的文學、學術名著。

最後,拜占庭對東斯拉夫人來說,就如同羅馬對日耳曼人而言一樣,是偉大的教育者,是宗教和文明的源泉。沿河道連成一串的諸早期俄羅斯公國,與拜占庭進行繁榮的商業交往。俄羅斯農村的各種原材料如毛皮、獸皮、糧食、木材和奴隸,經過基輔運出去,換取拜占庭商人運來的各種奢侈品,如細布、玻璃製品、香料、珠寶和酒。

隨希臘有形的商品而來的是希臘的文化制度。對東斯拉夫人來說,最重要的是弗拉基米爾大公於988年前後採納的東正教。這不僅僅是宗教信仰的改變。一個以拜占庭模式為基礎的教會統治集團這時已組成。為首的是基輔大主教,由君士坦丁堡最高階主教任命,且隸屬於他的管轄。隨著這一教會統治集團的建立,東正教還帶來了新的宗教文獻和法律文獻,其中包括《聖經》的譯本、拜占庭收集的神父們的著作、聖徒傳記和法律書籍。拜占庭藝術這時也以石頭建造的教堂、鑲嵌畫、溼壁畫、繪畫,尤其是肖像畫的形式被引入俄羅斯;在這些方面,俄羅斯人極為出色,發展起自己獨特的俄羅斯——拜占庭風格。東正教會還帶來了拜占庭的教會法律,建立了宗教法庭。如在西歐一樣,這些法庭擁有非常廣泛的司法權,處理包括道德、信仰、繼承權和婚姻方面的一切訟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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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9 位於莫斯科紅場的俄羅斯東正教聖巴西勒大教堂。

在政治領域中,新教會起了加強大公權力的作用。正如早先在西歐,羅馬教皇將法蘭克國王從部落酋長改變成神權帝王一樣,如今,俄羅斯東正教將諸公國大公從一幫個人追隨者的首領改變成“上帝的奴僕”和神權統治者。而且,按照拜占庭的傳統,俄羅斯教會還接受了世俗的權力和控制權。在莫斯科,如在君士坦丁堡一樣,沒有強求皇帝和國王服從的、羅馬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和英諾森三世這樣的人物。

拜占庭不復存在後,這一傳統仍在繼續。在沙皇帝國追隨拜占庭以後,直到它滅亡之前,俄羅斯東正教會一直對俄羅斯皇帝表示忠誠和順從。

總之,拜占庭文明因其歷史作用和成就而格外令人矚目。不過,拜占庭的確缺乏古典雅典的生氣和榮耀,即便比較起來,雅典在面積和存續時間方面是微不足道的。其原因在於,拜占庭所起的作用按恰當的詞意來說,是保守的。這並不是說拜占庭停滯不前。從始至終,它都在改變自身以適應時代和環境的變化。然而,事實依然是,它的命運註定是守舊而不是創新。它一出生就已是羅馬帝國範圍內的一個古老的國家。它生活在過去的權勢和榮耀的陰影中,一直試圖維持或恢復這種權勢和榮耀。它產生了引人注目的一連串傑出的領導者——行政官員、將軍、學者和神學家——但是,由於其工作環境,他們中真正有創造力的人卻為數極少。

西羅馬帝國(第一羅馬帝國)滅亡後東羅馬帝國(第二羅馬帝國)又存在了近1000年這一事實,從一開始就成為一個巨大的優勢。在5世紀至11世紀之間,與位於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第二羅馬帝國相比,西方是原始的、無足輕重的。但是,在這幾個世紀中,正因為西方必須重新開始,所以西方正在為一個新文明奠定基礎,而拜占庭卻在靠其輝煌的、然又令人無法忍受的遺產生存。這就是從11世紀起,西方能隨著其經濟的繁榮、民族君主政體的興起、思想見識的更新和擴張主義的強有力而穩步前進的原因;西方的擴張主義先是體現在地方性的十字軍東征中,後又表現在最終於數世紀內導致全球霸權的海外拓殖中。因此,對比之下,讓人覺得可憐的是,在後來的這些世紀中,拜占庭一直未能擺脫過去的束縛,故而成為一個過時的落伍國家;這一落伍國家進行著一場英勇的但卻註定是牽制性的戰鬥,直到其1453年聲譽掃地、不可避免地滅亡為止。

[推薦讀物]

最好的全面研究拜占庭的史書是G. Ostrogorsky所著的History of the Byzantine State(Rutgers University出版社,1957): 最好的簡述性史書是S. Vryonis, Jr. 所著的Byzantium and Europe(Harcourt出版社,1967)。後一本書的作者還著有關於拜占庭歷史上的決定性轉折點的權威性著作The Decline of Medieval Hellenism in Asia Minor and the Process of Islamization from the Eleventh through the Fifteenth Centur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出版社,1971)。關於拜占庭人、南部斯拉夫人以及與基輔和伊斯蘭教關係的各個方面,最好的資料來源之一是Cambridge Medieval History, Vol. 4(Cambridge University出版社,1966)。另一本討論了政治和文化問題的標準性著作是A. A. Vasiliev所著的History of the Byzantium Empire, 2 vols(University of Wisconsin出版社,1958)。集中對國家、基督教和拜占庭思想進行考察的簡短概論是D. A. Miller所著的The Byzantine Tradition(Harper & Row出版社,1966)。關於拜占庭文化的其他階段,見D. T. Rice所著的Byzantine Art (Penguin出版社,1961)和A. Grabar所著的Byzantine Painting(World出版社,1953)。最後,主要材料的來源是D. J. Geanakoplos所著的Byzantium: Church, Society and Civilization, Seen Through Contemporary Eyes(University of Chicago出版社,1985)。

[註釋]

[1]Cited by G. L. Seidler, The Emergence of the Eastern World(Pergamon Press, 1968), pp. 116-117.

[2]S. Vryonis, Jr., Byzantium and Europe(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67), pp. 190-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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