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不協和的集體幻覺

📖 第四章:不協和的集體幻覺

⛈️ 風暴降臨:鋼鐵棺材的顛簸

第四天,太平洋徹底翻臉。

黑壓壓的積雨雲像是沉重的鉛塊,死死壓在海平面上。狂風掀起高達十公尺的巨浪,狠狠撞擊著「神盾之星號」高聳的船側鋼板,發出「當——當——」如巨鐘長鳴般的空洞巨響。

郵輪在波濤中劇烈顛簸,大堂和走廊裡的精緻水晶吊燈在空中瘋狂搖晃,將無數光影折射得支離破碎。

客艙 404 內,林清緊緊將陳念摟在懷裡。顛簸的海水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暈船反應,但比暈船更讓人發瘋的,是那愈發瘋狂的抓撓與啃咬聲。

「沙、沙、沙、嗒、嗒、嗒、嗒……」

這一次,聲音不再僅僅是單調的磨牙。在風暴的掩護下,牆壁內部開始傳來無數細小、密集的「小腳奔跑聲」。聽起來,像是成千上萬隻看不見的小腳,正在壁板與鋼架之間、在通風管道的深處,進行著一場歇斯底里的無聲狂奔。

「阿默,你聽見了嗎?牠們在笑……」林清抱著兒子,指甲幾乎掐進了自己的肉裡。她是兒童心理諮商師,此時卻覺得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被這無休止的噪聲寸寸蠶食。

「小清,冷靜點,那只是風浪拍打船體,龍骨支架在應力作用下發出的空變聲。」陳默試圖用他一貫的物理邏輯來維持理性,但他握著威士忌杯子的手,此時也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不……牠們沒有在船體裡,牠們在我們的大腦裡。」林清看著懷裡的兒子。

八歲的陳念,此時正平靜地靠在林清胸前。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清澈而空洞,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上方那不斷傳出「沙沙」啃咬聲的空調通風隔柵。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無比幸福、僵硬的弧度。

「媽媽,牠們已經咬到引擎室了。」陳念輕聲呢喃,聲音細小得宛如耳語:「牠們正在咬這艘船的心臟。牠們說,鋼鐵心臟太熱了,咬碎了它,我們就可以永遠留在這片冰涼的水裡了。」


🏃 走廊盡頭的黑色魅影

深夜十一點半,郵輪上的部分應急照明系統突然反常地閃爍了幾下。

客艙內的空調瞬間停轉,突如其來的死寂,反而讓牆壁內部那種密集的「磨牙聲」變得如同雷鳴般清晰。

陳默忍無可忍,他推開客艙大門,走到了走廊上。

深夜的長廊空無一人。暗紅色的地毯在忽明忽暗的應急紅光照射下,呈現出一種黏稠、宛如凝固血漿的質感。空氣中,那股石炭酸與腥銅腐爛的惡臭,已經濃郁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程度。

「誰在那裡?」陳默大喊了一聲。

在前方大約三十公尺的轉角處,一個高聳、不自然的黑影正靠在牆邊。

隨著陳默的呼喊,那影子緩緩轉過了身。

在應急紅光閃爍的萬分之一秒,陳默赫然看見,那是一個穿著郵輪女僕制服的「人」。但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無骨軟體動物般的扭曲,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膝蓋下方。

最恐怖的是,從她那精緻的白色蕾絲圍裙下方,正歪歪扭扭地延伸出了一條大約兩公尺長、長滿了鋼毛、宛如巨蟒般的「黑色尾巴」

那尾巴正「啪、啪」地在紅色的地毯上,反向拍打著。

「吱——」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不屬於人類聲帶所能發出的非人尖叫聲從那黑影的頭部位置傳出。

下一秒,那影子以一種超越人類生理極限、四肢著地、宛如巨型嚙齒動物奔跑的恐怖姿勢,在地板上留下一連串密集的「嗒嗒嗒」聲,一瞬間消失在走廊深處的消防通道口。


🦠 地板上的濕漉硬毛與黏液

陳默強忍著大腦內部的嗡鳴,拔出隨身攜帶的工程手電筒,瘋狂地追了過去。

然而,當他跑到消防通道口時,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扇厚重的鋼製防火防爆門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手電筒的光束照在紅色地毯上。

在剛剛那個影子駐足的地方,地毯被硬生生腐蝕出了一個黑色、冒著細微氣泡的焦黑缺口。

缺口周圍,散落著十多根大約長達二十公分、質地極其堅硬、呈現鐵灰色的「粗硬毛髮」。這些毛髮上附著著一層黑綠色、黏稠、散發著劇烈海腐銅腥味的液體,正在地毯纖維上緩緩蠕動、爬行,彷彿具有獨立的生命。

陳默蹲下身,看著那些在手電筒光下微微扭曲的硬毛。

耳邊,那種「喀、喀、喀」的無數磨牙聲再次從消防通道的鋼板內部傳導了出來。這一次,那聲音似乎在大喊著他、林清與陳念的名字。

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集體幻覺。

那沉睡在太平洋最底部的飢餓,已經徹底啃穿了這艘鋼鐵巨輪的底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整艘船上的活人,同化為牠們無數爪牙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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