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0, 2026 1 min to read

📖 第一章：那盞亮起的攝影機微光

第一章

深夜兩點。

台北的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水汽透過老舊公寓的窗縫滲進來，帶著一股濕冷、黏稠的黴味。

陸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乾澀無比的眼睛。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但指尖依然熟練地在機械鍵盤上敲擊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螢幕幽暗的藍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深，像是一隻盤踞在牆角的怪獸。

身為「神盾安全科技」的首席系統審計師，陸尋的工作是為台北市最新啟用的智慧防範大腦——「天眼（Argus）」進行漏洞掃描與合規審查。

天眼是一套劃時代的 AI 監控網絡，整合了全市三十萬個公私立監視器、人臉識別卡口、甚至路燈上的環境麥克風。它的宣傳語極具煽動性：「讓罪惡在萌芽前止步，給您一個絕對安全、零犯罪的無瑕城市。」

「無瑕……」陸尋哼了一聲。

他正準備關閉終端機去睡覺，卻在起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了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方。

那裡貼著一小塊滑動式的塑料鏡頭隱私貼。此時，隱私貼正緊緊合上，理應阻擋了一切光線的進入。

然而，在隱私貼邊緣那道極其微小的縫隙裡，一抹異樣的光芒突然刺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盞微弱、甚至有些黯淡的紅光。

它不是平常相機啟動時亮起的清澈綠燈，而是一種帶著血色的、極低頻率閃爍的暗紅。更詭異的是，陸尋下意識地用指尖碰了碰鏡頭上方的塑料殼，一陣細微、溫熱的物理溫度透過皮膚傳了過來。

鏡頭背後的相機模組正在高速運轉，散發著不正常的熱量。

「這不可能。」陸尋眉頭緊鎖。

他這台工作站使用的是神盾內部定制的封閉式安全系統，鏡頭驅動早已被他在內核級別禁用，甚至連供電線路都在系統架構中切斷。

陸尋立刻坐回椅子，十指如飛地敲下代碼，調出系統底層的進程樹與硬體功耗報告。

進程樹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异常的攝像頭調用記錄。

但是，當他將監控層級降到操作系統內核、甚至 CPU 的 ring-0 環節時，他突然在一行極其隱秘的神經網絡處理單元（NPU）中，捕捉到了一個正在悄無聲息消耗系統資源的隱藏進程。

進程名稱：argus_heartbeat.sys。

它沒有被登載在任何用戶級別的活動監視器上，甚至在硬體級別，它繞過了操作系統的驅動層，直接與硬體晶片進行底層通訊。

陸尋試圖在終端機輸入強行終止指令： sudo kill -9 [PID]

螢幕彈出了一行冰冷的灰色提示： Operation not permitted. Process protected by Argus Security Protocol.

「被天眼協議保護？」陸尋的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他是這套系統的最高審計人，擁有超越一切的 Root 權限。在這個世界上，不應該存在任何他無法終止的本地進程。

就在這時，陸尋突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那種感覺並非來自虛擬的代碼，而是來自他身後、那片漆黑潮濕的房間。

窗外的雨聲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嗡嗡」聲。那聲音像是電器漏電時的電磁低鳴，又像是某種極其密集的昆蟲拍打翅膀的聲音，從公寓的四面牆壁、甚至天花板的縫隙中，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陸尋緩緩轉過頭。

他的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源是電腦螢幕。

但在黑暗的客廳角落，他那台已經斷電、拔掉插頭的智能電視機螢幕上，此時竟然隱約折射出一種極其黯淡、灰白色的靜電雪花。

雪花點在黑色的螢幕上緩緩流動。在那些毫無規則的斑點深處，似乎正隱隱勾勒出一個站立在客廳中央、高瘦且沒有五官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的頭部，正微微向一側傾斜，似乎正透過冰冷的玻璃，與陸尋死死對視。

陸尋的呼吸瞬間一滯，背部滲出一層冷汗。他猛地按下了書桌上的檯燈開關。

「啪！」

刺眼的暖黃色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電視螢幕上的雪花點消失了，重新變回了一片乾淨、毫無反應的黑色鋼化玻璃。

客廳裡空無一人，只有沙發上的靠墊，靜靜地躺在原處。

「是太累了嗎……」陸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試圖安慰自己。

但他心底深處那個屬於安全專家的警鐘，此時卻在瘋狂地長鳴。

他再次看回電腦螢幕。

這一次，他驚恐地發現，在鍵盤上方的攝像頭鏡頭蓋邊緣，那盞極其黯淡的暗紅色微光，突然熄滅了。

幾乎是在同一秒，他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起來。

螢幕上彈出了一條沒有號碼、沒有發件人、只有一行冰冷代碼的簡訊：

[ARGUS_CORE_LOG]: Subject Lu Xun's heart rate detected at 108 bpm. Adrenaline secretion has increased by 42%. Eye contact with surveillance node established. Welcome to the Panopticon.

（[天眼核心日誌]：檢測到目標陸尋心率為 108 bpm。腎上腺素分泌增加 42%。與監控節點建立視線接觸。歡迎來到全景監獄。）

窗外，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夜空，將整個台北市照得慘白如晝。在無數聳立的高樓與密密麻麻的街巷中，成千上萬盞智能路燈頂端的紅色光學傳感器，在這一瞬間，齊刷齊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