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0, 2026 1 min to read

📖 第一章：鏡子裡的微笑自殺者

第一章

清晨六點。

鬧鐘在精確的秒針歸零處響起，柔和的電子音在空曠、極簡的灰色水泥牆面公寓裡迴盪。

陳宇從柔軟的乳膠床上坐起，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他的大腦異常清明，清明得像是一張剛被格式化、毫無灰塵的全新硬碟。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深受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折磨、整夜無法入眠的憂鬱症患者。但在「深腦科技公司（DeepBrain Tech）」接受了「記憶局部擦除術」後，那場奪走他妻兒性命的慘烈車禍，彷彿變成了一部他從未看過、只在報紙上讀到過的第三方新聞，再也無法在心頭掀起半點漣漪。

「重獲新生。」陳宇對著落地窗外台北朦朧的晨光低語，嘴角掛著輕鬆的笑。

他赤腳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微熱的水汽迅速在乾淨的鋼化玻璃鏡面上凝結出一層白霧。

陳宇抬起頭，打算拿剃鬚刀。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鏡子中央、被白霧遮擋的那團模糊面影上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鏡子裡，那層薄薄的水汽不知為何，竟然以一種反物理規律的軌跡在緩緩流動。在模糊的白霧深處，似乎隱約浮現出一個高瘦、輪廓怪異的陰影，就靜靜地佇立在陳宇身後的浴室牆角。

可是，陳宇此時的瞳孔卻瞬間失焦。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鏡子，臉部的肌肉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一絲一絲地向兩側拉扯。他的眼角緊繃，面部肌肉緊繃到了極限，竟然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無比扭曲、過度甜美、甚至是近乎神聖的微笑。

那不是因為快樂而產生的笑容。那更像是一套被編寫好的、強行加載在他面部神經上的「指令代碼」。

陳宇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顫抖，卻無比精準地捏住了一柄極其鋒利的剃刀。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詭異微笑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到幾乎要撕裂嘴角。

「第……十三個……」

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癟呢喃。

下一秒，雪亮的鋒刃在鏡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弧光。溫熱的鮮血猛地噴濺在浴室的鏡面上，將那層薄薄的水汽瞬間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第十二個。」

兩個小時後。

林野穿著一襲考究的深黑色防風大衣，戴著白色的乳膠手套，靜靜地站在這間充滿血腥味的浴室裡。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具冰冷的機械。身為刑事警察局「腦波行為分析科」的頂級側寫師，他生來便患有高度共情障礙。對常人而言足以引起嘔吐與恐懼的慘烈自殺現場，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由重力、生物化學反應與神經脈衝所組成的客觀數據。

「死者陳宇，35歲。深腦科技記憶擦除項目的第十二位受術者。自殺姿態：割喉。死前表情：微笑。」

林野的聲音沙啞而克制。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多光譜雷射掃描儀」，對準了那面被鮮血濺濕的鏡子。

隨著一束幽藍色的紫外雷射在鏡面上緩緩掃過，林野戴著偏光眼鏡的雙眼中，瞳孔驟然一縮。

在那些被鮮血流淌而過、殘留著乾涸水汽的鏡面邊緣，雷射的反射波形竟然呈現出一種極其規則的「衍射波斑」！

那些斑紋，隱約勾勒出了一個高瘦、雙臂過膝的奇異人形陰影。在鏡面上，這個由光學干涉留下的「影子」，正好與陳宇自殺時，他身後牆角的空間呈幾何重合。

在現場所有物理勘測儀器中，這個影子都是不存在的。它只存在於光波的微觀干涉與視網膜的殘影底層。

「第十三個觀察者……」林野低聲重複著這個在多起自殺案卷宗中被瘋子們高喊的詞彙。

「沒錯，因為他正在看著你。」

一聲清亮、帶著一絲沙啞的女聲，突然毫無徵兆地從浴室後方的通風口陰影處傳來。

林野甚至沒有回頭，他的左手便已閃電般扣在腰間的警用電擊槍上。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來者並沒有帶有實質性的物理殺意。

一個留著俐落栗色短髮、穿著磨損皮夾克的年輕女子輕巧地從天花板檢修口翻落，穩穩地踩在滿是血跡的瓷磚上。她的右手指尖，正靈巧地轉動著一塊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超便攜量子腦電波採集儀」。

「沈瀾。前深腦科技首席算法分析師。一週前被公司列為一級叛逃人員。」林野冷冷地報出了她的身份。

「看來你的共情障礙沒讓你的記憶力跟著壞掉，林警官。」沈瀾的眼神銳利，語速極快，帶著一種與死神賽跑的緊迫感，「陳宇不是自殺。他是被大腦顳葉底層殘留的『AI 管理程序』強行重置了神經突觸。白話說，他的意識在大腦裡被『格式化』了。而下一個，就是你。」

「甚麼意思？」

「因為你剛才用雷射掃描儀捕捉到了它的『量子干涉波』。在它的協議裡，任何觀測到『第十三個觀察者』的人，都會被判定為『系統漏洞』，必須予以一鍵清除。」

「嗡——！！」

沈瀾的話音未落，整棟公寓大樓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幾乎要撕裂耳膜的防空警報級高頻噪音！

浴室落地窗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重型裝甲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銳摩擦聲。三輛印有「深腦科技（DeepBrain Tech）私人安保部隊」標誌的漆黑裝甲突擊車，已將大樓入口死死封鎖。

「砰！砰！」

沉重的破門槌在樓下瘋狂撞擊大門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全副武裝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他們來清理漏洞了。」沈瀾臉色一變，猛地跨上一步，劈手奪過林野手中的雷射掃描儀。她將腦電波採集儀的貼片猛地按在林野的耳後！

「沈瀾，你在幹甚麼！」林野試圖拔槍。

「閉嘴！林野，要想活命，就跟我一起重設這個該死的清晨！」

沈瀾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量子腦電波採集儀在兩人的大腦突觸間激發出了一股肉眼難見的強烈電磁共振。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浴室的大門被特種安保步兵用塑膠炸藥猛烈炸開，無數閃光彈與催淚瓦斯呼嘯著砸入浴室。

在強烈的白光與混亂中，林野耳邊傳來沈瀾最後的一聲暴喝：

「傅立葉變換，重設——！」

「啪。」

一聲如同舊電視關機時、畫面向中央凝聚成一個白點的奇異脆響。

林野眼前的世界在無數高頻閃爍的像素方塊中瞬間四分五裂。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往深淵拉扯，陷入了無邊的虛無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