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神之子與好國王:波斯的極致野心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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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ORTANT]

🗡️ 納德沙:亞洲最後一位征服者

當薩非王朝被阿富汗人踩在腳下時,一個出身卑微、曾被賣為奴隸的男人站了出來。他叫納德(Nader),後來被稱為「納德沙」。他被拿破崙視為偶像,他在戰場上從未失手,甚至一路打進印度德里,搬走了世界上最貴的「孔雀寶座」。他是波斯的戰神,但也是一個被權力逼瘋的暴君。而在他之後,出現了另一位截然不同的領導者——卡里姆汗,一個拒絕稱王,只想當「人民代表」的好國王。

本章瘋狂看點:

  • 🐫 火駱駝破象陣:在德里城外,納德用著火的駱駝衝向印度的戰象部隊,演繹了一場軍事史上的神級逆轉。
  • 💎 德里大劫案:他帶回了無數財寶(包括光之山鑽石),多到讓全伊朗免稅三年!
  • 👁️ 虎毒食子:因為恐懼和瘋狂,他親手挖出了自己親生兒子的眼睛,從救星變成了惡魔。
  • 🦁 平民國王卡里姆汗:他拒絕住在奢華宮殿,在設拉子蓋起了最美巴札,讓波斯享受了短暫卻珍貴的和平綠洲。

🗡️ 1. 納德:從奴隸到戰神

納德的崛起簡直是開掛的劇本:


🇮🇳 2. 印度遠征:燃燒的駱駝與孔雀寶座

1739 年,納德發動了震驚世界的卡爾納爾戰役:


🌑 3. 瘋狂的終局:權力的毒藥

征服印度後,納德的性格發生了崩潰:


🦁 4. 卡里姆汗:不想當國王的「國民代表」

納德死後混戰爆發,最終一位叫卡里姆汗的將軍終結了混亂:

cover 圖:設拉子的卡里姆汗城堡。它的城牆依然屹立,守衛著那位「好國王」留下的仁慈記憶。


💡 歷史對今天的啟示:

武力可以打下江山,但仁慈才能守住靈魂。 納德沙展現了波斯軍事天份的極致,但他因為失去了民心而死於孤獨;卡里姆汗雖然沒有像納德那樣橫掃亞洲,但他贏得了波斯人永久的懷念。這告訴我們:真正的強大,不僅在於手中有劍,更在於心中有民。

[!TIP] 今日醒思:納德沙帶回了無數寶藏,卻沒能帶回長治久安;卡里姆汗帶回了市井的笑聲,卻讓波斯靈魂得到了修復。在今天的商業或政治博弈中,你追求的是像納德那樣的「短期掠奪」,還是像卡里姆汗那樣的「長期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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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劍之子”和“好國王”

在伊斯法罕之圍中,素丹·侯賽因的一個兒子塔赫瑪斯普—米爾紮成功突圍,並在馬贊德蘭省的法拉哈巴德定居,住進了由他的高祖阿拔斯一世建造的皇宮中。聞聽他的父親被阿什拉夫殺死的訊息,他以塔赫瑪斯普二世之名自稱沙王。

然而,他的統治希望將被一個至此都默默無聞的人摧毀——納迪爾。此人很快將被人們譽為“亞洲最後一位征服者”,拿破崙一世稱其為“成功掌權、令暴動者驚恐、令鄰國畏懼、降伏所有敵人並在榮光中一統天下的偉大戰士”[1]。這位納迪爾不久後將宣佈:“所有人都知道,偉大的人物從宮殿的廢墟中走出,心中只想著報復,報復那些破壞和毀滅。我心中一個聲音對我說:‘起來,伊朗在召喚你。’於是我便起身反抗。”

1688年10月21日[2]在呼羅珊省小城市達斯蓋得,納迪爾生於阿夫沙爾部族的一個平民家庭。在烏茲別克人實施的一次劫掠中,他被擄走並販賣為奴。十七歲時,他逃了出來,像9世紀的葉爾孤白[3]一樣,加入了他家鄉的一支綠林好漢團體——“艾亞爾”。作為一名天生的領袖,他將自己的“艾亞爾”隊伍重新整編,對自己和所有士兵實施鐵的紀律。他的目標與傳奇的葉爾孤白有幾分相似:保證自己地區內的治安,保護本地區免受外敵入侵,襲擊駱駝商隊,並將大部分戰利品分給居民。他的部隊迅速成長為擁有三百多勇猛善戰的“艾亞爾”的力量。位於今天呼羅珊一片高地上的卡拉特城堡成為他的權力基地。這個冒險家和他的追隨者們在短時間內名聲大噪,並控制了該地區的一部分領土,形成一支不可忽視的戰鬥力量,其視野也放眼整個伊朗。

在呼羅珊首府馬什哈德,當時的施政者是馬利克·馬哈茂德·西斯塔尼。在烏茲別克人和阿富汗人的侵略威脅下,他請求納迪爾提供援助,後者及時退敵。為向納迪爾表達感謝,他向他授予高階指揮官的頭銜,使納迪爾成為正規編制。與此同時,作為合法的王位繼承人,塔赫瑪斯普二世留守在法拉哈巴德,其唯一保護人是一名卡扎爾首領法特赫·阿里汗。雖是名正言順的國王,但他既沒有王權,也幾乎沒有王國。在納迪爾赫赫大名的吸引下,塔赫瑪斯普二世與他取得了聯絡。後者沒有猶豫太久:在一位合法國王和一位地區小權貴之間,他很快便做出了選擇。不知是詭異的巧合還是蓄意策劃,納迪爾投奔塔赫瑪斯普二世的同時法特赫·阿里汗遭到了謀殺。

1726年,這個昔日的“艾亞爾”向馬利克·馬哈茂德·西斯塔尼展開進攻,奪取了馬什哈德後將便在此安家,接著身為遜尼派的納迪爾為第八任什葉派伊瑪目禮薩的聖陵圓頂重新鑲金——一個極富政治含義的舉動。作為報答,塔赫瑪斯普二世任命他為呼羅珊、克爾曼、馬贊德蘭和錫斯坦省的總督。此外,國王還將自己的親妹妹許配給了納迪爾的長子禮薩·庫裡汗,年近三十九歲的納迪爾憑藉這一聯姻成了王室成員。

伊斯法罕此時的政治氣氛與馬什哈德截然不同。為獲得鄰國的認可,阿富汗人阿什拉夫同意將胡齊斯坦、庫爾德斯坦、亞塞拜然,甚至德黑蘭地區出讓給奧斯曼帝國,並承認奧斯曼蘇丹對伊朗的宗主權。此外,他還將吉蘭省和伊朗在高加索的一部分領土送給了沙俄。伊朗已不再屬於伊朗,這令此時渴望將祖國從外國枷鎖中解放出來的納迪爾所領導的討伐軍更具號召力。

1729年9月29日,納迪爾在達姆甘附近將阿富汗“篡位者”派出迎擊他的軍隊全面粉碎。他還趁勢向奧斯曼帝國追索阿什拉夫向他們出讓的領土。11月12日,納迪爾在伊斯法罕附近的莫切霍特將阿什拉夫的餘部一舉殲滅,阿什拉夫本人倉皇逃往設拉子。納迪爾凱旋進入備受蹂躪但歡欣鼓舞的伊斯法罕。被人民大眾視為“救星”的納迪爾將塔赫瑪斯普二世請回他的都城。於是,沙王遷回了自己祖先的宮殿,並在此舉辦了多次歡慶活動。活動現場上只少了一個人的身影:納迪爾自己,他此刻更想要全力追蹤阿什拉夫。他於1729年12月30日在距離設拉子三十公里的扎爾汗將其再次擊敗[4]。狼狽潰退的阿富汗人試圖返回坎大哈。沿途,他們遭到當地部族的襲擊,阿什拉夫被俾路支人殺死,首級被送到納迪爾面前。

這便是這位阿富汗首領的結局,與亞歷山大大帝、阿拉伯人和蒙古人的入侵不同,他的悲劇只持續了八年。塔赫瑪斯普二世為酬謝納迪爾,給他送去了一頂鑲嵌寶石的王冠,並將他冊封為多個行省的總督,其領地綿延至伊朗與奧斯曼帝國的邊界,此外塔赫瑪斯普二世還將自己的一個妹妹拉茲耶·哈努姆許配給納迪爾,如此納迪爾與顯赫的薩非王朝便親上加親了。

然而,這位“解放者”還懷有其他志向:恢復伊朗帝國在沙王阿拔斯統治下的疆界……甚至擴充套件得更遠。為此,他提醒奧斯曼人,阿什拉夫向他們出讓領土的行為是非法的。在對方不予理睬的情況下,他發起進攻並克敵制勝,先後收復了庫爾德斯坦和亞塞拜然,接著他橫渡阿拉斯河,奪取數個高加索行省。納迪爾還沒來得及慶功,帝國東側的阿富汗部族便伺機作亂。憑藉快速反應——他特有的“用兵之道”,納迪爾奔赴呼羅珊和阿富汗,並鎮壓了騷亂,讓和平光景持續了一年。

在此期間,依舊留守伊斯法罕進行“統治”的塔赫瑪斯普二世因納迪爾日益高漲的威望心生妒忌。他決意透過完成納迪爾中途擱置的奧斯曼討伐戰,遏制他的影響力。1730年12月底,塔赫瑪斯普二世從大不里士著手,罷免了納迪爾任命的總督,因為他認為這一任命有悖道德。接著,他率領一萬八千人和一個炮兵小隊與奧斯曼帝國展開戰鬥。儘管在亞美尼亞取得了幾次勝利,他卻在亞塞拜然的蘇丹尼耶一敗塗地,損失四五千人,並被迫逃回伊斯法罕。奧斯曼帝國擔心納迪爾重返戰爭舞臺,急忙於1732年簽訂和約:沙王向他們割讓出高加索和亞美尼亞一部分領土。奧斯曼部隊的指揮官艾哈邁德·帕夏甚至收到了九門火炮作為禮物!塔赫瑪斯普二世在政治上昏著頻出。1732年2月7日,他在拉什特又與沙俄簽訂了一項和約,其中他將裡海南岸的部分行省割讓給沙俄,使彼得大帝對該地區的佔領正式化。這便是塔赫瑪斯普二世的投降策略和對納迪爾的宣戰。

納迪爾是在赫拉特收到這些和約條款的。面對薩非國王的這一“叛國”行為,他公開譴責塔赫瑪斯普二世,並即刻向奧斯曼帝國蘇丹派出了一隊使團,以向他宣佈這些和約無效。還沒等到後者給出可想而知的否定答覆,納迪爾便下令軍隊整裝待發,討伐奧斯曼蘇丹。

然後他邀請塔赫瑪斯普二世與他在位於赫拉特和伊斯法罕中間的庫姆或德黑蘭會面。由於沙王的回絕,他便親自前往都城。皇宮當晚舉辦了縱酒狂歡的聚會,納迪爾設法讓當朝權貴獲悉,以便讓他們中一些人能夠到現場親眼見證[5]。面對這樣的醜聞,他召集了一場會議。在會上亦真亦假的群情激憤中,他大聲疾呼:“你們真想要這樣的人做你們的君主嗎?”

眾權貴決定即刻廢黜沙王,並將其遣送至呼羅珊的薩卜澤瓦爾。沙王當時身在加茲溫的八個月的兒子以阿拔斯三世的頭銜接替了他;而納迪爾得到了帝國的攝政權,距離王位僅一步之遙。

故事本可以這樣結束,深受人民愛戴的納迪爾掌控了實權。然而,當人們請他主持內政時,他拒絕了。“我喜歡征戰。”他直言。於是他再次出發,征討奧斯曼帝國,一心渴望奪下巴格達總督艾哈邁德·帕夏手中的美索不達米亞,從而進一步向地中海邁進。

1732年12月8日,納迪爾佔領了重要的庫爾德城市基爾庫克。艾哈邁德·帕夏則退守在阿拔斯王朝的古都內,面對圍城的納迪爾發出的最後通牒仍拒不出城。奧斯曼帝國公認的最有統兵天賦的將軍託帕爾·奧斯曼·帕夏領導的大軍趕來救援巴格達。兩軍在薩邁拉交鋒。在此役中納迪爾敗北,於是他退守哈馬丹,隨後抵達伊斯法罕,並在那裡慶賀了納吾肉孜節。重整部隊後,納迪爾返回陣地,再次迎戰託帕爾·奧斯曼·帕夏。這一次,勝利向他露出了微笑,土耳其將軍戰死。兩國啟動了新一輪的前期和談。納迪爾如願以償,讓所有伊朗戰犯重獲自由,他也向奧斯曼人交還了奧斯曼·帕夏的遺骸。但戰爭並未因此而結束。在幾輪軍事活動後,納迪爾迫使對手承認了伊朗對亞美尼亞和喬治亞的宗主權。

納迪爾成功地從沙俄方面獲得了一項非常有利的和約。俄軍不僅從被佔領區撤出,而且,憑藉沙俄駐伊斯法罕的戈利岑王子的遊說,奧斯曼帝國向克里米亞請求的援軍被沙俄阻止過境。最後,他在達吉斯坦也得以重建和平……儘管是暫時的。至於波斯灣南部,在其附屬國的協助下,攝政王納迪爾成功樹立伊朗對巴林群島的統治權,並控制了馬斯喀特、阿曼和葉門的一部分。

他的戰績令人難以置信:伊朗帝國恢復了阿拔斯時代的疆界。他功勞甚至可以與最偉大的君王媲美……只不過他不是君王。

1736年的納吾肉孜節到了。當時駐紮在阿拉斯河南岸穆甘平原的納迪爾召集了所有名流顯貴,據說他們中包括了國家官員和禁衛軍,共計十萬人。他謙卑地提出,鑑於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他已經恢復了伊朗往日的疆界和榮耀,他也該就此隱退至呼羅珊的卡拉特城堡了。此時,塔赫瑪斯普二世住在薩卜澤瓦爾,而在位的國王——年幼的阿拔斯三世現居加茲溫。

眾人的回答是:請他加冕稱王。他拒絕了。在人們再三堅持下,他終於“迫於壓力”接受了這一推舉。從這一刻起,一連串的慶祝活動和狂歡宴會開始了。不好此類場合的納迪爾也順從地加入其中。

按照占星師選定的日期,納迪爾於1736年3月18日加冕登基。納迪爾之子禮薩·庫裡·米爾扎也同時被封為王儲。阿夫沙爾王朝就此建立,並將統治伊朗至1749年。年幼的阿拔斯三世將在他即位幾個月後死亡,卒年四歲。一些人將他的死歸罪於納迪爾,但這似乎可能性不大,因為與他的父親不同,小國王其實不會對納迪爾造成任何威脅,然而他父親依然在世。

征服者的腳步沒有止於已獲得的榮譽和皇家的浮華享樂。他尚未奪取志在必得的坎大哈地區。1738年3月13日的一場血腥戰役令他得償所願。坎大哈城堡被摧毀,駐守該省的兩名親王總督被俘並攜他們的隨從和家眷被髮配到遙遠的馬贊德蘭。

令局勢複雜的是眾多叛軍逃亡至印度境內,甚至躲到莫臥兒宮廷中避難。於是納迪爾向莫臥兒皇帝穆罕默德·沙(1719—1748年在位)派出了三名使節,要他拒絕對這些人提供庇護和援助。然而,印度國王不僅無視他的要求,還處決了他的使臣。這一挑釁點燃了戰爭的火藥桶。納迪爾召集了手下的將領,對他們說:“我們要向印度河進發,我們要征服印度。”1738年5月19日,在大軍啟程前夕,他像以往一樣對兵將們做動員講話:“我們面前困難重重……但我們的勝利將是所有伊朗人民的驕傲和光榮,而你們的失敗將帶來屈辱和苦難。等待你們的是榮耀和財富。我將一馬當先,為你們引路。真主與我們同在。”後來,他宣稱:“印度征服戰對我來說不是一種榮譽;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捉拿那些二十年間在我祖國領土上肆虐、對我人民犯下各種搶劫暴力罪行的匪徒。如果我追求的是聲譽和虛榮,那麼我就該擒拿歐洲君主。然而,這樣的行為與我所受到的伊朗行俠仗義的教導相去甚遠。”

這些宣言自相矛盾,含糊不清,與史實也頗有出入。事實上,納迪爾夢寐以求的是建立包括大流士和亞歷山大大帝在內的任何人都沒能實現過的功績。此外,莫臥兒皇帝的財富也吸引著他,而他也深知其政權頹敗、衰落的境況。於是,他的戰爭機器啟動執行。6月30日,喀布林陷落;賈拉拉巴德也於9月18日被攻破。但為進入印度內地,他們必須穿過開伯爾山口,而這條海拔1700米、蜿蜒58公里的通道是所有征服者的噩夢。納迪爾從他的密探那裡獲知白沙瓦的總督納薩爾汗派出兩千人攜帶數門火炮駐守在那裡。在手下幾位將軍向他表達了擔憂後,他決定從一條狹窄的山路繞行——這一戰績堪比迦太基漢尼拔的壯舉,漢尼拔於公元前218年為攻打羅馬讓自己的部隊攜戰象翻越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納迪爾憑藉這一策略攻陷了白沙瓦和拉合爾。1739年2月6日,通向德里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

莫臥兒皇帝任命海得拉巴土邦的穆斯林邦主尼扎姆·穆爾克為印度大軍的統帥。在遭到拒絕之後,他決定親自領兵迎戰納迪爾。鑑於他的兵將人數遠超對手,他自認為勝券在握。

這一正在籌備中的戰役因交戰雙方人數之眾而被視為軍事史上最偉大的戰役之一。印度一方擁有三十萬人、兩千門火炮和兩千頭戰象,而伊朗一方則只有八萬九千人,其中包括兩萬步兵、五萬騎兵、兩千駱駝兵、配備了一百門火炮的五千炮手,以及五千皇家禁衛軍[6]。除了上述人數差異,兩軍的戰爭理念也頗為不同。印度一方,莫臥兒皇帝大張旗鼓地炫耀奢華:他的旅行帳篷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宮殿,他周圍有數十名身著綾羅綢緞的僕從服侍,美味佳餚都盛放在金器中,但他手下計程車兵卻因為疏於管理而軍紀渙散。伊朗一方,各個層面都透露出樸實無華:沙王的營帳樸素低調;管理層與各級官兵的餐食差別不大,都豐富而足量,但既不精緻也不講究;至於士兵,他們軍紀嚴明、訓練有素,與他們的首領朝夕相處並充滿信任。所有這些跡象和它們所反映的現實將影響從1739年2月22日開始的戰爭走向。

納迪爾首先對前來支援的奧德土邦部隊進行了閃電突襲,後者在驚慌失措中潰散,其首領薩阿達·阿里汗帶領為數不多的殘餘人馬與莫臥兒皇帝會合。從第二天開始,納迪爾便在距離卡爾納爾110公里的地方切斷了通往德里的道路,如此幾乎將對手全面包圍。2月24日下午一點,印度一方開始炮擊,伊朗軍隊因此後撤。印度人以為已經取勝,便將戰象趕到陣地最前端,讓他們踩踏敵軍。而這正是納迪爾所等待的。他其實早已在陣地後方聚集了眾多駱駝,將它們用堆滿稻草包的平板兩兩相連。突然,他發出訊號,打響了“駱駝對大象”之戰[7]。稻草包被點燃後,駱駝變成了一個個運動的火把,在瘋狂中它們驚叫著衝向綿延三公里緊湊排列的戰象陣地。這些駱駝沖斷了敵人和戰象佇列,戰象在恐懼中掉頭朝印度大軍衝去。

無比的混亂轉變為血腥地獄般的場景。隨後而來的是又一波駱駝陣,納迪爾在每頭駱駝背上都裝置了一門輕型火炮,駱駝兵藉此向驚恐萬狀的印度士兵開火。大將軍汗·杜蘭身負重傷,薩阿達·阿里汗被擒。根據不同史料,印度人死傷了一萬至七萬,伊朗人死傷七千。

伊朗人僅用三個小時便打贏了這場戰役。雙方剩下的就是清點死者,救護數千傷者。納迪爾像以往一樣,先人一步前去照料受害者,而莫臥兒皇帝則滿足於躲在自己的營帳內發號施令。

這天晚上,死傷慘重的印度軍隊只剩下兩天的給養了,士兵們紛紛脫逃,景象淒涼。在這頹喪的潰敗中堅持留守的只有莫臥兒皇帝的營帳和他的親屬。此刻他們孤獨無助,為什麼納迪爾沒有給他致命一擊,將他們全部俘虜呢?事實上,在納迪爾看來這一漸漸脫離莫臥兒皇帝專制統治的印度領土過於遼闊,他的軍隊將難以駕馭,因此他尋求的是一種政治解決方案。另一邊,穆罕默德·沙指望憑藉自己的財力退敵。於是,三天後,莫臥兒皇帝令尼扎姆·穆爾克作為使臣,向納迪爾提出用兩千萬盧比的戰爭賠款換取其撤兵。當時身為納迪爾戰俘的薩阿達·阿里汗以中間人自居,他勸納迪爾拒絕這一提議,因為他在德里將找到比這多得多的財富!

賠款提議遭拒,對薩阿達·阿里汗的叛徒行為也毫無察覺,穆罕默德·沙正式承認戰敗,並請求納迪爾接見。隆重的歡迎儀式後,納迪爾在自己的營帳前接待了他。經過幾輪禮儀性的擁抱,他們開始用雙方都會的土耳其語(無須翻譯)進行交談。納迪爾以一段尖銳的批評作為開場白,列舉了自己對印度皇帝的各種不滿,而最終總結道:如果你們以誠相待,我們也將寬容大度。

根據他們締結的第一項協議,穆罕默德·沙將他的重型火炮和戰象交給納迪爾。納迪爾還想以征服者的身份進入德里城,穆罕默德雖然極不情願也只好屈從。隨後開始了進城儀式的談判。談判後雙方同意由印度皇帝騎馬陪在伊朗征服者的旁邊。於是,納迪爾即刻派使節到德里,以便使人將封條佈置在王室金庫和火炮儲存地,因為根據戰爭法則,這一切都歸他所有。

1739年3月20日,兩位皇帝一同朝都城進發。在進入德里之前,納迪爾在一座皇家宅邸中收到了穆罕默德·沙敬獻的皇冠。作為印度的新主人,他希望這一進城儀式是喜慶的或至少是隆重的。為了贏得他新“臣民”的支援,納迪爾從馬鞍上懸掛的一隻口袋中掏出一把把混有金銀幣的錢幣,向民眾拋撒,同時他禁衛軍計程車兵們也按照伊朗習俗向人群分發糖果。節慶活動看似進行得如火如荼。但在這表面背後,眾多印度高官因恐懼民憤而請求伊朗兵將的保護。納迪爾聽取了他們的意見,命令兩千武裝人員負責警戒。但這一必要的預防措施接下來將會引起禍端。

3月21日,又是一年一度的納吾肉孜節——伊朗新年,穆罕默德·沙以聲勢浩大的儀式向納迪爾獻上祝福。下午,納迪爾也按照伊朗習俗向前者回訪拜年。他在皇宮的禮堂得到接見,四周的桌子上都擺滿了珠寶珍玩、名貴絲綢,穆罕默德宣佈這是獻給征服者的禮品。納迪爾拒絕道:“印度的行省和領土對我來說就夠了。”之前已將自己帝國的一大部分割讓給納迪爾的莫臥兒皇帝表示贊同。但這一具有東方特色的角色遊戲並未就此結束,在幾番禮貌的請求、推讓之後,納迪爾最終“勉為其難”接受了印度皇帝的禮物。出於謹慎,納迪爾在儀式結束後立刻命人將所有物品清點登記後裝箱。這是否像印度和其他一些國家的史學家所記述的是一場“變相搶劫”?我們可以這樣認為。無論如何,這一訊息很快傳出宮殿,兩名與宮廷過往密切的印度士紳挑頭號召民眾起義反抗伊朗佔領軍——莫臥兒皇帝對此不可能一無所知。另有納迪爾已被謀殺的謠言推波助瀾。分散在城中或應印度權貴要求駐紮在他們宅邸前守衛的伊朗士兵成為暴動的第一批受害者。

傍晚時分,納迪爾收到了有關這一情況和受害人數的完整報告。他如往常一樣迅速做出反應。鑑於他的住所受到他禁衛軍的保護,納迪爾所做的第一件事是闢謠,並讓為他贏得勝利的資本——他計程車兵們——放心,為此他在火把的照明下出現在陽臺上。但這不足以令事態平息,起義者趁亂繼續殺戮伊朗士兵。兩位發起叛亂的印度士紳一度以為勝算在握——被嚇怕了的納迪爾將收拾行裝離去。但他們實在太不瞭解納迪爾了。天剛亮,他便在禁衛軍的保護下來到德里市中心。當他站在大清真寺寬闊的階梯上時,人們向他投擲石塊並向他開火。受了輕傷的納迪爾立刻下令予以還擊,首先打了幾聲火炮,隨後他准許伊朗士兵砍殺市民、焚燒民宅。這就像是將飢餓難耐的野獸放出牢籠,讓它們肆意捕食鮮活的獵物。三千伊朗士兵衝向他們所見的一切活物,並將整座城市點燃。屠殺殘忍可怖,莫臥兒皇帝驚惶之下奔向納迪爾,請求他寬恕市民,後者應準。半小時後,殺戮停止,城市恢復平靜。這一次,伊朗士兵又反過來參加滅火行動。兩名暴動主謀被帶到皇宮斬首。據史書記載,這一暴力篇章共造成四千至七千伊朗人和約三萬印度人死亡。

莫臥兒皇帝留在自己的皇宮,處境尷尬:作為一位被廢黜的君主,他最多隻能當個進貢的附屬國國王。另一邊,納迪爾在這次血腥事件後,想要向眾人顯示自己才是無可爭辯的主人。如此,週五的禱告以向他致敬的方式進行,貨幣也以他的形象被鑄造出來,甚至連收稅也由他指派的人員參與監督。

收穫戰利品後,納迪爾慷慨地賞賜了自己的軍官和士兵。他還下達諭旨,對所有伊朗人免除三年賦稅。藉此,他籠絡了人心。

作為印度戰利品的縮影,納迪爾帶回寶物的一小部分今天被收藏在位於伊朗國家銀行地下室的皇家珍寶展覽館,因為其中大部分都隨著時間流逝被偷竊、揮霍或遺失了。直到巴列維統治時期(1925年)才將這些珍寶申報為國家財產,並進行了清點登記和嚴格管控。僅存的這部分財寶已令人歎為觀止,這還沒有算上“象徵波斯王權的孔雀寶座[8]”。

最後一個轟動一時的舉動,納迪爾為他的兒子,參加了此次遠征的納斯羅拉·米爾扎向一位印度公主求婚,印度一方接受了請求。婚禮慶典當日發生了一件流傳後世的事件。婚禮上,主婚人宣佈新娘是帖木兒的後代,並詢問新郎一方該如何在結婚證明上填寫其七代祖先族譜(很可能意欲藉此貶低納迪爾的身份)。納迪爾能找到什麼與之相配呢?面對主婚人“陛下,我們該填什麼呢”這一問題,他答道:“你們就填,納斯羅拉·米爾扎王子——納迪爾之子,納迪爾——劍之子,如此這般直到第七代。”

婚禮慶賀完,為消除民眾對屠殺的記憶,納迪爾下令舉辦七天的全民慶祝活動。其中一個晚上還曾有五萬人前來參加慶典,活動期間向民眾散發了不計其數的禮物和錢幣。

期待已久的日子終於到來了。1739年5月12日,在一場盛大的典禮上,納迪爾將自己佩戴的印度皇冠還給了穆罕默德,恢復了後者印度皇帝的身份。接著,他用波斯語——德里宮廷所有人都使用的語言——對在場的眾人說:“如果我在世界的另一端聽說你們之中有人對你們的皇帝不敬,我會毫不猶豫地趕來,對那名罪犯施以應有的懲罰。”然後他私下向莫臥兒皇帝建議,應從嚴治國,為自己配備一支真正的常規軍,以擺脫對地方權貴的依賴。然而,對印度或戰後剩下的印度來說不幸的是,這些建議都被忽視了。

5月17日,他在喧天的鼓樂中離開德里,興高采烈歡送的民眾為他的離去感到釋然。

他的返程用了兩年零七天,因佔領了印度都城並在那裡駐紮了五十七天,納迪爾帶著伊朗歷史上絕無僅有的輝煌戰績從印度凱旋。在返回的途中,他還順便鎮壓了新佔領地區的幾波騷亂,接著他抵達喀布林,並在那裡慶祝了1740年的納吾肉孜節。5月7日,納迪爾回到赫拉特,在那裡展示了他驚人的戰利品。

此時,他決定重組行政系統,在裡海和波斯灣建立一支海軍,讓自己遠征時帶回的印度工匠修葺翻新卡拉特城堡,以便匹配他將儲藏在那裡的財寶,並讓自己在必要時可以在那裡舒適地退隱。在此期間,他還平息了中亞的一場叛亂,解放並遣返了數千俄國戰俘。也正是在這一時期,人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水腫的跡象,並診斷出腎衰竭——因糟糕的飲食和極度疲勞導致的疾病。巴贊神甫——他的“法國醫生”囑咐他要平衡飲食,靜養三個月,但他對此置若罔聞。

鑑於帝國西北邊陲的達吉斯坦出現騷動,他決定親自領兵,在必要時甚至可以在擔架上指揮軍隊。

然而在穿越裡海南岸的密林時,他遭到襲擊,受了輕傷。懷疑的焦點立即聚集在王儲禮薩·庫裡·米爾扎身上,後者的行徑在印度遠征過程中就已經顯露出卑鄙可恥。在德里,禮薩·庫裡·米爾紮在聽聞納迪爾的死訊時,絲毫不予核實便立刻命人以自己之名鑄造新幣。更惡劣的是,因害怕一直被軟禁在薩卜澤瓦爾的塔赫瑪斯普二世對自己的新“統治”造成威脅,他違背父命,將其殺害。他甚至下令處死了他自己的妻子——塔赫瑪斯普的妹妹。納迪爾怒髮衝冠,迅速召集了四十幾名要員,組成了一個貌似公正的法庭。王儲給出的解釋模糊混亂,乃至於法庭對他的判決莫衷一是。一些人建議處死,另一些人主張流放,另外的多數人認為應該施以盲刑。第三種判決被立即執行,但納迪爾第二天就後悔了。

他性格的轉變也是從這一時期開始的。他從此更加殘暴,人們甚至推測他瘋了[9]。對那些反抗當地總督無緣無故提高稅收的起義,納迪爾進行了盲目鎮壓。他苦心經營的“救星”形象漸漸在民眾心目中支離破碎,變成了遠離民心的“暴君”。然而,他的志向並沒有就此終結。在為他已經娶了一位印度公主的兒子(新王儲納斯羅拉·米爾扎)向沙俄公主——未來的伊麗莎白女沙皇求婚後,他再次對奧斯曼帝國開戰,並取得幾次勝利。

然而,伊朗國內民怨沸騰,長年的征戰令人民疲憊不堪。此外,旱災和生產力的下降加劇了貧困。於是,每當沙王在一座城市駐足,人們因為懼怕他的殘暴和他停留所帶來的花銷,便會首先詢問他離去的日期。惡果已經種下。儘管納斯羅拉·米爾紮在美索不達米亞對奧斯曼人節節勝利,人們卻只把納迪爾看作一個獨裁者。一些人圖謀將他除掉。納迪爾開始為此擔憂,他在進一步加強自身保護的同時,出於疑慮,也越發倚重“外國”軍力。

1747年6月19日至20日夜裡,在今天呼羅珊的古昌,他手下的七十名軍官潛入他的營帳。儘管一個二十五歲的阿富汗人艾哈邁德汗·多蘭尼警覺地發現了情況,但他被人在營帳門口殺害。被謀反分子的動靜吵醒後,納迪爾邊呼救邊拼死抵抗。但他的一位卡扎爾將軍給了他致命一擊。這位一生與鮮血為伴的偉大征服者最終也倒在了鮮血之中!

“我的君主腰帶象徵著我對我國家的服從。以前曾出過很多納迪爾,日後還會有更多納迪爾湧現,但伊朗和伊朗人將永遠存於輝煌和強大之中。”他說道。伊朗人將他的這番話和“救星”形象保留在他們記憶之中,在一定程度上忘卻了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不大體面的結局,而更為強調他曾在危難時刻的力挽狂瀾。在馬什哈德,豎立著他立於馬上的塑像的納迪爾陵墓已成為一個朝聖之地。他的命途實在非凡離奇。

他死後,他的侄子阿里·庫裡汗以阿迪爾沙之名稱帝,殘暴貪婪的他無法駕馭所繼承的領土。於是,伊朗再次陷入短暫的分裂。一些卡扎爾和阿夫沙爾的將領在馬贊德蘭和阿斯塔拉巴德地區、亞塞拜然、吉蘭省以及喬治亞割據稱王。

而納迪爾的另一位將軍——1705年生於馬拉耶爾的贊德部族的卡里姆汗,意想不到地重建了往日的平靜。他成功平叛幾乎全國的領土,遏制了卡扎爾人和阿夫沙爾人的野心,戰勝了奧斯曼人,於1776年奪回巴士拉,並透過他最後幾年的行動統治了波斯灣地區。

然而,他拒絕王位,甚至不想當攝政王。一個出人意料的十七歲薩非王子——居住在伊斯法罕的阿布·圖拉布·米爾扎於1750年6月28日以伊斯瑪儀三世[10]的名號即位,而卡里姆僅滿足於“瓦齊爾·羅阿亞”(可以翻譯為“國民的代表”)這一稱號。

在基督教的焦勒法做了短暫停留後,卡里姆汗將設拉子當作自己的省會[11],並從1756年開始啟動了大型改造、美化工程。宏偉的瓦齊爾清真寺、被視為新薩非建築傑作的華美的瓦齊爾集市、位於設拉子市中心的卡里姆汗城堡、二十世紀被變為博物館的休閒樓閣,都是對他改造工程的見證。設拉子也成為繼阿拔斯沙統治下的伊斯法罕之後又一舉足輕重的城市。

所有信仰都可以在此建立維護自身的宗教場所,而這些場所都得到人們的保護和尊重。無論是猶太人、基督教徒還是穆斯林(什葉派或遜尼派),所有人都積極參與到城市生活中來。英國和印度的商代處也陸續在贊德家族管理下的伊朗領土上落腳。在這裡,貿易活動又開始蓬勃發展,人們終於又能夠休養生息,發財致富。治安得到恢復,信心也由此重生。親民的卡里姆汗每週舉辦一次“巴雷阿姆”——公眾見面會,人們可以藉機與他會面、向他喊冤或提出請求,這引得各省總督紛紛效仿。因司法系統受到嚴格管理,其公信力得到重建,設拉子成為各省爭相借鑑的榜樣。

詩人之城設拉子的著名花園中再次綻放出朵朵玫瑰。在這座都城和其他地方,一些華美的住宅拔地而起。至於卡里姆汗,他帶著自己的小型後宮,依舊過著樸實無華的生活。

卡里姆汗七十四歲時離世,他當政的時期在伊朗歷史上被視為一個人民普遍安居樂業的和平時代。設拉子人稱之為“阿斯雷—卡里姆汗尼”。

他在世時為伊朗南部的領土打造了一片和平的綠洲,然而他的死又開啟了一個混亂時代。


註釋:

[1] 在給卡扎爾國王法特赫·阿里的一封信中如此寫道,由Iradj Amini根據法國檔案資料引用,參閱Napoléon et la Perse, préface de Jean Tulard, Fondation Napoléon,Paris, Éd. du Félin, 2013, p.73。

[2] 參閱Anoushiravan Keyhanizadeh上文引用著作;Vladimir Minorsky(Esquisse d’une histoire de Nader Chah, Société des études iraniennes et d’art persan, Paris, 1934)則提供了11月22日這一日期。

[3] 參閱上文,第十章“伊朗的政治復興”。

[4] 參閱Michael Axworthy, The Sword of Persia: Nader Shah, from Tribal Warrior to Conquering Tyrant, Londres, I. B. Tauris, 2006。

[5] 當時由Mohammad Hachem撰寫、Mohammad Mochiri編輯(海盜出版社)的一部著作Rostam-ol-Tavarikh詳細描述了這一場景。

[6] 印度一方的估算數字由Minorski(上文引用著作)提供。對於米爾扎·梅德西汗,他在該戰役的官方史料中記載,有三十萬兵將、三千門火炮和兩千頭戰象,再加上僕人和後勤人員,印度一方動員了近一百萬人。伊朗一方,在兵將估算數字的基礎上還要加上五千後勤人員和兩千負責軍營治安的警察。

[7] 參閱Bahram Afrassiabi,上文引用著作,第487頁。

[8] 參閱Afsaneh Pourmazaheri, «Le musée des joyaux nationaux d’Iran, témoins historiques et artistiques inestimables»,LaRevue de Téhéran, n° 69, août 2011。

[9] 參閱Foad Sabéran, Nader shah ou la folie au pouvoir dans l’Iran du XVIIIe siècle,Paris, L’Harmattan, 2013。

[10] 生於1733年,他在位時期為1750年至1773年。

[11] 關於卡里姆汗,請參閱Abdollah Razi上文引用著作;Hadi Hédayati, Histoire de la dynastie Zend, Université de Téhéran, 1953; Houchang Nahavandi, «Karim Khan Zand», Le Figaro-Histoire, n° 37, avril-mai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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