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理即命運:為什麼伊朗高原是上帝留給「堡壘」的最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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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ORTANT]

⛰️ 「雅利安人之國」:這不僅是領土,這是一座天然堡壘。

伊朗,或者西方人眼中的古波斯,佔據了中東最關鍵的戰略樞紐。它北靠裡海,南臨波斯灣,群山環繞。這解釋了為什麼它在 4000 年裡被無數次爭奪,卻始終能保留自己的魂魄。

本章瘋狂看點:

  • 🏔️ 魔山德馬峰:中東最高峰,經年積雪,曾是傳說中「白鬼」的居所,也是反抗者的聖地。
  • 🏺 埃蘭王國:在雅利安人到來之前,這群神祕的先民就已經在這裡與巴比倫人、亞述人「互毆」了三千年!
  • 📜 漢穆拉比的宿敵:為什麼最強大的法典創立者,也沒能徹底征服這片高地?
  • 💧 地下水渠的神蹟:在乾旱的沙漠中,波斯人是如何用長達數十公里的地下通道「偷水」活下來的?

⛰️ 1. 天然堡壘:群山環抱的戰略樞紐

伊朗的地理結構決定了它的歷史韌性:


🏺 2. 埃蘭:被遺忘的波斯前傳

在波斯人(雅利安人)成名之前,埃蘭人 (Elamites) 已經統治了這裡三千年:


💧 3. 技術與生存:與沙漠共處的智慧

在乾旱的高原上,生存就是一場對水分的極致壓榨:


⚔️ 4. 浴火重生:當雅利安人到來

公元前 8 世紀,亞述人以為他們徹底毀滅了埃蘭:

cover 圖:波斯文明的起點。從這片乾旱的高原開始,一個橫跨三洲的史詩即將拉開序幕。


💡 歷史對今天的啟示:

地理格局往往決定了一個文明的「容錯率」。 伊朗之所以能在歷史長河中多次「浴火重生」,正是因為它擁有其他文明難以企及的地理堡壘。即便首都失守,只要撤入群山與荒漠,文化火種就能延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現代地緣政治中,伊朗依然是一個極難被外力徹底撼動的堅硬核心。

[!TIP] 今日醒思:在資源匱乏、外敵環伺的環境下,你是選擇隨波逐流,還是像古波斯人一樣,手挖數十公里的隧道,在地下尋求生存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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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個全新的政治、文化區域的形成

第一章

自古兵家必爭之地

中東要地

“雅利安人之國”、伊朗或西方人眼中的古國波斯佔據著我們稱之為中東的戰略樞紐。一些人認為它是在巍峨山脈庇護下的堡壘,另一些人則將它視為夾在南面波斯灣和北面裡海兩大窪地之間的三角地帶;今天的它坐落於土耳其、阿拉伯諸國、印度、俄羅斯區域之間的交叉口,這充分解釋了為什麼在數個世紀的時間長河中這片土地被這般競相爭奪,以及為什麼其文化影響力得以超出中東這狹小的範圍,而遠播至歐洲和中國。

今天的伊朗位於一片部分地區乾旱貧瘠的遼闊高原上,國土面積約164萬平方公里,“其一側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自然延伸,另一側是中亞的西部邊陲”[1]。伊朗群山環繞,使得這個國家大部分領土最低海拔在460米,而其六分之一領土的海拔超過2000米。

如此,在伊朗以北,裡海沿岸多個亞熱帶氣候的地區組成了一條長650公里、寬介於112與160公里之間的狹長地帶。位於厄爾布魯士山腳下,這些地區的高度從海拔3000米直降到海平面下27米,最終在這一位置上與一片長滿蘆葦和高草的寬闊沼澤匯合。守衛著這些地區並蔓延至呼羅珊的厄爾布魯士山確實擁有多座山峰——劇烈火山活動的遺產,其中最有名的要數德馬峰,以其5671米的高度成為中東最高峰,山頂經年積雪。該地區的這一側憑藉其濃密的森林的確易守難攻。厄爾布魯士山在阿富汗邊界以弧線終結,其山腳浸沒在一片乾燥貧瘠的荒漠中。從沒有入侵者能穿越這一屏障,無論是亞歷山大帶領的希臘人,還是阿拉伯人和蒙古人;從沒有軍隊能侵犯居於這裡的在古代傳說中被稱為“白鬼”的居民。這裡是伊朗遭受外敵入侵時反抗者避難的“聖地”。

伊朗不僅在北面得到如此嚴密的防護,其西北直到東南也由扎格羅斯山脈守衛著。扎格羅斯山脈從亞美尼亞的領土起始,最終抵達波斯灣,綿延1000多公里,寬度有時超過200公里,由幾條平行山脊組成,擁有多座高峰,包括位於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與伊朗中央高地之間4548米的扎爾德峰。在西側,數條河流將扎格羅斯山脈切分成多個窄長峽谷和長50至100公里、寬10至20公里的肥沃山谷。這裡植被豐富,鬱鬱蔥蔥地生長著橡樹、榆樹、楓樹、朴樹、榛樹、開心果樹和梨樹,山溝裡還長有柳樹、楊樹和懸鈴木。在山脈與高原之間,零星的刺柏、巴旦杏樹、有刺灌木和野果灌木在掙扎存活。當高山在南部海岸讓位於波斯灣和阿曼灣,旅行者將從近2000米的海拔高度下降至一片海拔600米的階梯高原,隨後幾乎無過渡與海岸匯合。如此構成的這一部分國土,其核心地區與北部同樣難以進入,陸續生活在這裡的人群,不論是遊牧民族還是定居民族都十分善於利用這個天然壁壘。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同族群先後首選山脊位置定居,這並非毫無緣由。事實上,平均海拔約900米,最高峰卻超過3000米的伊朗高原由兩個條件極其惡劣的沙漠區域組成。南方的一片,盧特沙漠,佈滿了石塊和隨風移動的沙丘,並在山坡位置上逐漸讓位於更加肥沃的土地。從遠古時代起,幾處稀有的水源曾令這裡出現長滿葡萄、檉柳、楊樹、椰棗樹、愛神木、歐洲夾竹桃、刺槐、柳樹、榆樹、李樹和桑樹的綠洲。多個種族的人群曾在這裡定居,靠著這一沙漠商隊必經之路獲益。

北邊則是一片鹽的海洋,卡維爾鹽漠佔據著伊朗高原長320公里、寬150公里的範圍。斷斷續續的溪流偶爾打破它的單調。有人說,傳說中的羅得之城就在這個地方,《古蘭經》中對這個城市有所提及,《聖經》中將其稱作所多瑪。上帝親手將其毀滅,並以鹽撒滿四處,使這片區域成為不毛之地。

在伊朗,人群定居點的選擇取決於是否靠近水源,不論那水來自扎格羅斯山還是厄爾布魯士山。在所有的河流之中,只有卡倫河可通航,因為其他河流都落差太大。儘管如此,卡倫河隨著季節的變化,流量也在每秒200立方米至2125立方米之間搖擺,春季帶來洪澇,夏季呈現乾旱。人類憑藉工程技術,在幾個世紀中透過運河、水井和技術灌溉[2]得以馴服它的起伏漲落。對於這個缺水的文明,花園仍是一種奢侈。

這是一片表面上儲存完好的地域,“駱駝、瞪羚與獅子的國度,但也同樣適合養殖牛、馬”[3],反差強烈的堡壘高原,東方與西方之間的橋樑,絲綢之路上的必經通道,伊朗這個沸騰著文明與文化的熔爐,直至今日還不斷激發著各方的慾望與野心。

本地已知最早的文明

對於伊朗高原上人類居住和社會生活的最早遺蹟,圍繞其時間定位的爭論很多。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一直推測這些遺蹟指向的年代約在七千甚至一萬年前,而19世紀60至70年代由德黑蘭大學考古系主導的研究透過撒格扎巴德(伊朗核心地區,薩韋附近)一座小城遺址的發現(七千年前,即公元前五千年)給出了較為清晰的回答,使人有理由推斷這裡人類存在的時期可能更早。而且,小城居民使用的語言並非雅利安語,有可能是前印歐語言。迄今為止,對此尚未有任何科學的解釋。據此,我們可以比較保險地說,在接近公元前6千紀那個時期,一些遊牧民族在這裡逐漸定居,並佔據了蘇薩、錫亞爾克和卡尚西部高地肥沃的山坡,在此留下了今天我們所知的遺蹟。然而,鑑於這些居民處於原始史時期的遠古年代,在沒有其他考古發現能夠補充我們資訊空缺的情況下難以進行更精確的研究推斷。

埃蘭王國及其文明

雅利安人在伊朗的這片土地落戶以前,一個非閃米特、非印歐的人種被證實曾在這裡居住,居住時期從公元前至少4千紀末開始,居住地為底格里斯河谷東側和伊朗高原西南側,從扎格羅斯山坡一直延伸至波斯灣,相當於現在伊朗的胡齊斯坦省、法爾斯省西北部和伊拉克南部。這就是埃蘭人。他們的王國被稱為埃蘭,偶爾也稱為蘇西亞納——直至公元前1千紀,其版圖都在不斷變化——並自始至終全部或部分地被一側的蘇美爾人、阿卡德人、亞述人和另一側的米底人、波斯人支配甚至征服。

它的存在從19世紀末開始才分階段被發現。然而,它在《聖經》中早已被提及(《創世記》10:22;《以斯拉記》4:9[4]),其中使用的“埃蘭[5]”一詞很可能意味著“高地,多山之國”,並既指一個國家也指其居民。文中的埃蘭人指的是埃蘭的後代,埃蘭則是閃的長子,而閃又是諾亞的兒子。羅曼·葛施曼教授[6]作為該國的“發現者”,提出該國領土覆蓋35萬多平方公里,由多個微型地區組成,以蘇薩為首都。它坐擁山坡的優勢地理位置,那裡分佈著大量礦藏和一個被卡倫河及其支流灌溉的遼闊山谷。這一王國是城邦制。儘管權力鬥爭不斷,它與所有鄰邦——巴比倫人、亞述人、加喜特人和盧盧比人——都開展商貿活動。在國家的頂層,一個國王和一個副王在多個諸侯的協助下保證國家的協同運作。

在其所有城邦中,除富足的蘇薩以外,安善以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脫穎而出,它位於連線伊朗高原西部與蘇美爾國的商貿路線上。從公元前7世紀起,它就在伊朗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只因此地曾誕生了一個小國王,而他在日後將成為居魯士大帝,阿契美尼德帝國的創立者。

埃蘭人憑藉美索不達米亞和周圍不同文化的貢獻,發展出光輝燦爛又具有創造力的文明。他們是出色的農民,擅長種植小麥和小米,而蘇薩和安善的考古發掘證明他們的藝術,如在青銅器和瓷器的處理方面,與蘇美爾藝術有著很強的相似性,卻又不從屬於它。公元前2千紀這裡出現了氣勢恢宏的建築:宮殿、神廟、多層金字形神塔,其中的裝飾、浮雕和琉璃瓦點綴的宗教圖案有一部分是從美索不達米亞神廟汲取的靈感。很早,埃蘭人就與各鄰邦建立了商貿關係,並向他們出口本國生產的寶石、金屬和木材。他們也為半寶石提供倉儲服務,如來自阿富汗的青金石,小亞細亞、敘利亞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對其需求量都很高[7]

在宗教方面,不同地區尊崇不同的神。比如,在扎格羅斯山區的安善,人們信仰納毗日沙(“大神”),他是本源之水和彼岸的象徵,也是美索不達米亞的水神恩基的表兄弟。而在蘇薩,人們則更偏愛因舒希納克(“蘇薩的主”)——春季大自然復甦之神,作為該城的保護神,他擁有自己的金字形神塔。

俗權與宗教保持著緊密關係,埃蘭的君主既是神明的信使也是城邦的組織者。這一雙重構建影響著後世的伊朗各帝國,俗權與神權在數個世紀中相互妥協、彼此滲透。埃蘭的數千年文明就這樣融合在波斯文明中,使其寶貴遺產得到保留和傳承。

與美索不達米亞各王國的衝突

鑑於相關資料都來源於美索不達米亞地區,而上古時期的資料更為稀少,埃蘭的政治史尚不清晰。其政治史可能在公元前6000年以前就開始了。但透過考古研究只能看出在公元前3200至公元前2700年之間安善和蘇薩在青銅和黃銅工藝方面的重要性。或許倚賴更加先進的美索不達米亞文化,埃蘭的這兩個中心最終都發展出了屬於它們自己的天地,並開始思考朝著富足的美索不達米亞進行文化、領土和商業擴張。

純粹的埃蘭政權的最早證據出現在公元前2700年,當時這一地區由蘇薩北面的阿萬王朝(前2700—前2210年)統治[8]。很可能在那個時期,這個王朝令周圍的美索不達米亞鄰邦感到擔憂,因為他們將其視為一個強大的商業對手。如果埃蘭這個詞出現在這些王國的泥版上,那他們之間最初的衝突也同時出現了。根據《蘇美爾王表》(形成於公元前2000年左右,記述了美索不達米亞從其疑似起源開始的歷史),阿萬王朝與美索不達米亞的國家(啟什的多個國王、阿卡德帝國、古蒂[9])之間曾有過多次交鋒,交鋒的結果不盡相同。

對那個傳說與史實混雜的時代所發生的所有政權運動進行詳細說明實在太過複雜。然而,在伊朗高原這一區域的幾個演變的關鍵時間點中,可以特別提到埃帕爾提王朝(約前1850—前1500年)對埃蘭的統治,其創立者埃帕爾提一世自稱“安善和蘇薩之王”,在他傑出的統治時期,除其他功績以外,他還發展了伊朗高原開採的錫礦貿易。其繼承人本想將霸權擴充套件至美索不達米亞,他的巴比倫征服計劃卻被該城邦的第六位國王漢穆拉比(約前1792—前1750年在位)提前終止了。

儘管埃帕爾提王朝隨後仍顯現出些許輝煌,但最終在公元前1500年左右瓦解,從此被安善王朝取代。安善王朝和隨後的基德努伊德王朝進一步推進了蘇薩和安善的“埃蘭化”,埃蘭語接替了阿卡德語。接下來的三個世紀見證了權力多次的更迭,主要發生在巴比倫人與埃蘭人之間,直到埃蘭人舒特魯克·納克杭特(前1185—前1155年在位)和他的幾個兒子自認有權統治高貴的巴比倫。在亞述人的幫助下,他們在公元前1155年達成所願,使蘇薩得以驕傲地在自己的城內保有如漢穆拉比法典和巴比倫主神馬爾杜克雕像等珍貴而具有象徵意義的戰利品。

這些勝利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巴比倫第四王朝國王尼布甲尼撒一世(前1125—前1104年在位)利用一個埃蘭首領的叛變,於公元前1115到公元前1110年間在卡倫河上大敗埃蘭。隨之而來的是對安善和蘇薩的洗劫,馬爾杜克神像也一去不返。再次被征服、毀滅的埃蘭在此後的三百五十多年中落入被遺忘的塵埃。

一個新的埃蘭王國於公元前8世紀建立起來,但這次又消失在亞述巴尼拔(前668—約前627年)領導的亞述攻擊劫掠中,他命人在一座浮雕上為他的榮耀刻下:“我用一個月將埃蘭國化為一片廢墟。我消滅了這裡人的話語、家禽的吠鳴、鳥兒的歌聲。從此,野獸將可以在這裡平靜地生活。”

如鳳凰一般,埃蘭雖傷痕累累,卻又一次嘗試浴火重生。但南方的一股勢力已經崛起。從東北方遠道而來的幾個部落,印歐人,已經佔領了這個地區:他們被稱為“雅利安人”。他們善於耕作,是牧人和卓越的騎兵。他們比埃蘭人體格更高大,特別是比他們更加驍勇善戰。現在需要將他們考慮在這個地區的政治角力之內。然而,即使埃蘭將消失在未來的伊朗大帝國之中,它也會透過對新社會發揮的影響力持續存在:埃蘭語將被定為帝國的官方語言,古波斯語甚至是直接從新埃蘭語的楔形文字汲取靈感,它的藝術和宗教繼續開花結果,阿契美尼德多個國王沿用它的官僚體制,蘇薩將依舊是一個偉大的都城,而埃蘭人的短褂將被從侍衛到萬王之王的所有社會階層穿著[10]


註釋:

[1] 參閱Roman Ghirshman, Vladimir Minorsky, Ramesh Sanghvi,Persia, the immortal kingdom,Londres, Orient Commerce Establishment, 1971, p.20。

[2] 參閱http://archives-fig-st-die.cndp.fr/actes/actes_2005/cr/cr_hourcade.htm“為了回收這些‘隱藏的水’,伊朗人從遠古時期(三千多年前)就手動挖掘了數十公里(亞茲德有60公里)的地下水渠(坎兒井),且每150米開通一口豎井……今天仍有20%的土地透過坎兒井灌溉,1900年時這個數字是60%。”

[3] 參閱Jean Varenne, Zarathustra, Paris, Seuil, 1966, p.16。

[4]《聖經》中譯為“以攔”。

[5] 參閱Daniel T. Potts, The Archaeology of Élam. Form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an Ancient Iranian Stat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oll. «Cambridge World Archaeology»,1999, p.1—4。

[6] 參閱Roman Ghirshman, L’Iran, des origines àl’Islam, Paris, Albin Michel, 1976。

[7] 參閱Roman Ghirshman, Vladimir Minorsky, Ramesh Sanghvi上文引用著作,第20頁。

[8] 但可能在阿萬王朝以前就已經有其他王朝曾與蘇美爾和阿卡德交戰並取得勝利。

[9] 扎格羅斯山區和遊牧民族。

[10] 參閱The Splendour of Iran, vol. I: Ancient Times, Londres, Booth-Clibborn Editions,2001 (rééd. 2010), p.47; Pierre Briant, «Le tout premier empire», Le Point, «La Perse», n°2364—2365, 21—28 décembre 2017, p.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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