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現代版】第78回:芙蓉女兒誄:對「匠人靈魂」的最高祭奠

茜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壟中,卿何薄命。 —— 這是大觀園理想主義的集體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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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諷刺的並行:文化表演 vs. 真實哀悼

本回展現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場景:

✨ 賈政的「姽嫿詞」—— 虛偽的文化公關:

✨ 寶玉的「芙蓉誄」—— 真實的人格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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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 老學士閒徵姽詞[1] 癡公子杜撰芙蓉誄

話說兩個尼姑領了芳官等去後,王夫人便往賈母處來省晨,見賈母喜歡,便趁便回道:“寶玉屋裏有個晴雯,那個丫頭也大了,而且一年之間,病不離身;我常見他比別人分外淘氣,也懶;前日又病倒了十幾天,叫大夫瞧,說是女兒癆[2],所以我就趕着叫他下去了。若養好了也不用叫他進來,就賞他家配人去也罷了。再那幾個學戲的女孩子,我也作主放出去了。一則他們都會戲,口裏沒輕沒重,只會混說〔一〕,女孩兒們聽了如何使得?二則他們既唱了會子戲,白放了他們,也是應該的。況丫頭們也太多,若說不夠使,再挑上幾個來也是一樣。”賈母聽了,點頭道:“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呢。但晴雯那丫頭我看他甚好,怎麼就這樣起來。我的意思,這些丫頭的模樣爽利言談針線多不及他,將來只他還可以給寶玉使喚得。誰知變了。”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錯。只是他命裏沒造化,所以得了這個病。俗語又說‘女大十八變’。況且有了本事的人,未免就有些調歪。老太太還有什麼不曾經驗過的。三年前我也就留心這件事。先只取中了他,我便留心。冷眼看去,他色色雖比人強,只是不大沉重。若說沉重知大禮,莫若襲人第一。雖說賢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順舉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襲人模樣雖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裏,也算是一二等的了。況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實,這幾年來,從未逢迎着寶玉淘氣。凡〔二〕寶玉十分胡鬧的事,他只有死勸的。因此品擇了二年,一點不錯了,我就悄悄的把他丫頭的月分錢止住,我的月分銀子裏批出二兩銀子來給他。不過使他自己知道越發小心效好之意。且不明說者,一則寶玉年紀尚小,老爺知道了又恐說耽誤了書;二則寶玉再自爲已是跟前的人不敢勸他說他,反倒縱性起來。所以直到今日纔回明老太太。”

賈母聽了,笑道:“原來這樣,如此更好了。襲人本來從小兒不言不語,我只說他是沒嘴的葫蘆。既是你深知,豈有大錯誤的。而且你這不明說〔三〕與寶玉的主意更好。且大家別提這事,只是心裏知道罷了。我深知寶玉將來也是個不聽妻妾勸的。我也解不過來,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孩子。別的淘氣都是應該的,只他這種和丫頭們好卻是難懂。我爲此也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頭們鬧,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愛親近他們。既細細查試,究竟不是爲此。豈不奇怪。想必原是個丫頭錯投了胎不成。”說着,大家笑了。王夫人又回今日賈政如何誇獎,又如何帶他們逛去,賈母聽了,更加喜悅。

一時,只見迎春妝扮了前來告辭過去。鳳姐也來省晨,伺候過早飯,又說笑了一回。賈母歇晌後,王夫人便喚了鳳姐,問他丸藥可曾配來。鳳姐兒道:“還不曾呢,如今還是喫湯藥。太太只管放心,我已大好了。”王夫人見他精神復初,也就信了。因告訴攆逐晴雯等事,又說:“怎麼寶丫頭私自回家睡了,你們都不知道?我前兒順路都查了一查。誰知蘭小子這一個新進來的奶子也十分的妖喬,我也不喜歡他。我也說與你嫂子了,好不好叫他各自去罷。況且蘭小子也大了,用不着奶子了。我因問你大嫂子:‘寶丫頭出去難道你也不知道不成?’他說是告訴了他的,不過住兩三日,等你姨媽好了就進來。姨媽究竟沒甚大病,不過還是咳嗽腰疼,年年是如此的。他這去必有原故,敢是有人得罪了他不成?那孩子心重,親戚們住一場,別得罪了人,反不好了。”

鳳姐笑道:“誰可好好的得罪着他?況且他天天在園裏,左不過是他們姊妹那一羣人。”王夫人道:“別是寶玉有嘴無心,傻子似的從沒個忌諱,高興了信嘴胡說也是有的。”鳳姐笑道:“這可是太太過於操心了。若說他出去幹正經事說正經話去,卻像個傻子;若只叫進來在這些姊妹跟前以至於大小的丫頭們跟前,他最有儘讓,又恐怕得罪了人,那是再不得有人惱他的。我想薛妹妹出去,想必爲着前時搜檢衆丫頭的東西的原故。他自然爲信不及園裏的人才搜檢,他又是親戚,現也有丫頭老婆在內,我們又不好去搜檢,恐我們疑他,所以多了這個心,自己迴避了。也是應該避嫌疑的。”

王夫人聽了這話不錯,自己遂低頭〔四〕想了一想,便命人請了寶釵來分晰前日的事以解他疑心,又仍命他進來照舊居住。寶釵陪笑道:“我原要早出去的,只是姨娘有許多的大事,所以不便來說。可巧前日媽又不好了,家裏兩個靠得的女人也病着,我所以趁便出去了。姨娘今日既已知道了,我正好明講出情理來,就從今日辭了好搬東西的。”

王夫人鳳姐都笑着:“你太固執了。正經再搬進來爲是,休爲沒要緊的事反疏遠了親戚。”寶釵笑道:“這話說的太不解了,並沒爲什麼事我出去。我爲的是媽近來神思比先大減,而且夜間晚上沒有得靠的人,通共只我一個。二則如今我哥哥眼看要娶嫂子,多少針線活計並家裏一切動用的器皿,尚有未齊備的,我也須得幫着媽去料理料理。姨媽和鳳姐姐都知道我們家的事,不是我撒謊。三則自我在園裏,東南上小角門子就常開着,原是爲我走的,保不住出入的人就圖省路也從那裏走,又沒人盤查,設若從那裏生出一件事來,豈不兩礙臉面。而且我進園裏來住原不是什麼大事,因前幾年年紀皆小,且家裏沒事,有在外頭的,不如進來姊妹相共,或作針線,或玩笑,皆比在外頭悶坐着好,如今彼此都大了,也彼此皆有事。況姨娘這邊歷年皆遇不遂心的事故,那園子也太大,一時照顧不到,皆有關係,惟有少幾個人,就可以少操些心。所以今日不但我執意辭去,此外還要勸姨娘如今該減些的就減些,也不爲失了大家的體統。據我看,園裏這一項費用也竟可以免的,說不得當日的話。姨娘深知我家的,難道我們家當日也是這樣冷落不成。”鳳姐聽了這篇話,便向王夫人笑道:“這話竟是,不必強他了。”王夫人點頭道:“我也無可回答,只好隨你便罷了。”

說話之間,只見寶玉等已回來,因說他父親還未散,恐天黑了,所以先叫我們回來了。王夫人忙問:“今日可有丟了醜?”寶玉笑道:“不但不丟醜,倒拐了許多東西來。”接着,就有老婆子們從二門上小廝手內接了東西來。王夫人一看時,只見扇子三把,扇墜三個,筆墨共六匣,香珠三串,玉絛環三個。寶玉說道:“這是梅翰林送的,那是楊侍郎送的,這是李員外送的,每人一分。”說着,又向懷中取出一個旃檀香小護身佛來,說:“這是慶國公單給我的。”

王夫人又問在席何人、作何詩詞等語畢,只將寶玉一分令人拿着,同寶玉蘭環前來見過賈母。賈母看了,喜歡不盡,不免又問些話。無奈寶玉一心記着晴雯,答應完了話時,便說騎馬顛了,骨頭疼。賈母便說:“快回房去換了衣服,疏散疏散就好了,不許睡倒。”寶玉聽了,便忙入園來。

當下麝月秋紋已帶了兩個丫頭來等候,見寶玉辭了賈母出來,秋紋便將筆墨拿起來,一同隨寶玉進園來。寶玉滿口裏說“好熱”,一壁走,一壁便摘冠解帶,將外面的大衣服都脫下來麝月拿着,只穿着一件松花綾子夾襖,襖內露出血點般大紅褲子來。秋紋見這條紅褲是晴雯手內針線,因嘆道:“這條褲子以後收了罷,真是物件在人去了。”麝月忙也笑道:“這是晴雯的針線。”又嘆道:“真真物在人亡了!”秋紋將麝月拉了一把,笑道:“這褲子配着松花色襖兒、石青靴子,越顯出這靛青的頭,雪白的臉來了。”

寶玉在前只裝聽不見,又走了兩步,便止步道:“我要走一走,這怎麼好?”麝月道:“大白日裏,還怕什麼?還怕丟了你不成!”因命兩個小丫頭跟着,“我們送了這些東西去再來。”寶玉道:“好姐姐,等一等我再去。”麝月道:“我們去了就來。兩個人手裏都有東西,倒像擺執事的,一個捧着文房四寶,一個捧着冠袍帶履,成個什麼樣子。”寶玉聽見,正中心懷,便讓他兩個去了。

他便帶了兩個小丫頭到一石後,也不怎麼樣,只問他二人道:“自我去了,你襲人姐姐打發人瞧晴雯姐姐去了不曾?”這一個答道:“打發宋媽媽瞧去了。”寶玉道:“回來說什麼?”小丫頭道:“回來說晴雯姐姐直着脖子叫了一夜,今日早起就閉了眼,住了口,世事不知,也出不得一聲兒,只有倒氣的分兒了。”寶玉忙道:“一夜叫的是誰?”小丫頭子說:“一夜叫的是娘。”寶玉拭淚道:“還叫誰?”小丫頭子道:“沒有聽見叫別人了。”寶玉道:“你糊塗,想必沒有聽真。”

旁邊那一個小丫頭最伶俐,聽寶玉如此說,便上來說:“真個他糊塗。”又向寶玉道:“不但我聽得真切,我還親自偷着看去的。”寶玉聽說,忙問:“你怎麼又親自看去?”小丫頭道:“我因想晴雯姐姐素日與別人不同,待我們極好。如今他雖受了委屈出去,我們不能別的法子救他,只親去瞧瞧,也不枉素日疼我們一場。就是人知道了回了太太,打我們一頓,也是願受的。所以我拚着挨一頓打,偷着下去瞧了一瞧。誰知他平生爲人聰明,至死不變。他因想着那起俗人不可說話,所以只閉眼養神,見我去了便睜開眼,拉我的手問:‘寶玉那去了?’我告訴他實情。他嘆了一口氣說:‘不能見了。’我就說:‘姐姐何不等一等他回來見一面,豈不兩完心願?’他就笑道:‘你們還不知道。我不是死,如今天上少了一位花神,玉皇敕命我去司主。我如今在未正二刻到任司花,寶玉須待未正三刻纔到家,只少得一刻的工夫,不能見面。世上凡該死之人閻王勾取了過去,是差些小鬼來捉人魂魄。若要遲延一時半刻,不過燒些紙錢澆些漿飯,那鬼只顧搶錢去了,該死的人就可多待些個工夫。我這如今是有天上的神仙來召請,豈可捱得時刻!’我聽了這話,竟不大信,及進來到房裏留神看時辰表時,果然是未正二刻他嚥了氣,正三刻上就有人來叫我們,說你來了。這時候倒都對合。”

寶玉忙道:“你不識字看書,所以不知道。這原是有的,不但花有一個神,一樣花有一位神之外還有總花神。但他不知是作總花神去了,還是單管一樣花的神?”這丫頭聽了,一時謅不出來。恰好這是八月時節,園中池上芙蓉正開。這丫頭便見景生情,忙答道:“我也曾問他是管什麼花的神,告訴我們日後也好供養的。他說:‘天機不可泄漏。你既這樣虔誠,我只告訴你,你只可告訴寶玉一人。除他之外若泄了天機,五雷就來轟頂的。’他就告訴我說,他就是專管這芙蓉花的。”

寶玉聽了這話,不但不爲怪,亦且去悲而生喜,乃指芙蓉笑道:“此花也須得這樣一個人去司掌。我就料定他那樣的〔五〕人必有一番事業做的。雖然超出苦海,從此不能相見,也免不得傷感思念。”因又想:“雖然臨終未見,如今且去靈前一拜,也算盡這〔六〕五六年的情常。”

想畢忙至房中,又另穿戴了,只說去看黛玉,遂一人出園來,往前次之處去〔七〕,意爲停柩在內。誰知他哥嫂見他一嚥氣便回了進去,希圖早些得幾兩發送例銀。王夫人聞知,便命賞了十兩燒埋銀子。又命:“即刻送到外頭焚化了罷。女兒癆死的,斷不可留!”他哥嫂聽了這話,一面得銀,一面就僱了人來入殮,抬往城外化人場[10]上去了。剩的衣履簪環,約有三四百金之數,他兄嫂自收了爲後日之計。二人將門鎖上,一同送殯去未回。寶玉走來撲了個空。

寶玉自立了半天,別無法兒,只得復身進入園中。待回至房中,甚覺無味,因乃順路來找黛玉。偏黛玉不在房中,問其何往,丫鬟們回說:“往寶姑娘那裏去了。”寶玉又至蘅蕪苑中,只見寂靜無人,房內搬的空空落落的,不覺喫一大驚。忽見幾個老婆子走來,寶玉忙問這是什麼原故。老婆子道:“寶姑娘出去了。這裏交我們看着,還沒有搬清楚。我們幫着送了些東西去,這也就完了。你老人家請出去罷,讓我們掃掃灰塵也好,從此你老人家省跑這一處的腿子了。”

寶玉聽了,怔了半天,因看着那院中的香藤異蔓,仍是翠翠青青,忽比昨日好似改作淒涼了一般,更又添了傷感。默默出來,又見門外的一條翠樾埭[11]上也半日無人來往,不似當日各處房中丫鬟不約而來者絡繹不絕。又俯身看那埭下之水,仍是溶溶脈脈的流將過去。心下因想:“天地間竟有這樣無情的事!”悲感一番,忽又想到去了司棋、入畫、芳官等五個;死了晴雯;今又去了寶釵等一處;迎春雖尚未去,然連日也不見回來,且接連有媒人來求親:大約園中之人不久都要散的了。縱生煩惱,也無濟於事。不如還是找黛玉去相伴一日,回來還是和襲人廝混,只這兩三個人,只怕還是同死同歸的。想畢,仍往瀟湘館來,偏黛玉尚未回來。寶玉想亦當出去候送纔是,無奈不忍悲感,還是不去的是,遂又垂頭喪氣的回來。

正在不知所以之際,忽見王夫人的丫頭進來找他說:“老爺回來了,找你呢,又得了好題目來了。快走,快走。”寶玉聽了,只得跟了出來。到王夫人房中,他父親已出去了。王夫人命人送寶玉至書房中。

彼時賈政正與衆幕友們談論尋秋之勝,又說:“快散時忽然談及一事,最是千古佳談,‘風流雋逸,忠義慷慨’八字皆備,倒是個好題目,大家要作一首輓詞。”衆幕賓聽了,都忙請教系何等妙事。

賈政乃道:“當日曾有一位王封曰恆王,出鎮青州。這恆王最喜女色,且公餘好武,因選了許多美女,日習武事。每公餘輒開宴連日,令衆美女習戰鬥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藝更精,皆呼爲林四娘[12]。恆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統轄諸姬,又呼爲‘姽將軍’。”衆清客都稱“妙極神奇。竟以‘姽’下加‘將軍’二字,反更覺嫵媚風流,真絕世奇文也。想這恆王也是千古第一風流人物了。”賈政笑道:“這話自然是如此,但更有可奇可嘆之事。”衆清客都愕然驚問道:“不知底下有何奇事?”賈政道:“誰知次年便有‘黃巾’‘赤眉’[13]一干流賊餘黨復又烏合,搶掠山左一帶。恆王意爲犬羊之惡,不足大舉,因輕騎前剿。不意賊衆頗有詭譎智術,兩戰不勝,恆王遂爲衆賊所戮。於是青州城內文武官員,各各皆謂‘王尚不勝,你我何爲!’遂將有獻城之舉。林四娘得聞兇報,遂集聚衆〔八〕女將,發令說道:‘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報其萬一。今王既殞身國事,我意亦當殞身於王。爾等有願隨者,即時同我前往;有不願者,亦早各散。’衆女將聽他這樣,都一齊說願意。於是林四娘帶領衆人連夜出城,直殺至賊營裏頭。衆賊不防,也被斬戮了幾員首賊。然後大家見是不過幾個女人,料不能濟事,遂回戈倒兵,奮力一陣,把林四娘等〔九〕一個不曾留下,倒作成了這林四孃的一片忠義之志。後來報至中都,自天子以至百官,無不驚駭道奇〔一〇〕。其後〔一一〕朝中自然又有人去剿滅,天兵一到,化爲烏有,不必深論。只就林四娘一節,衆位聽了,可羨不可羨呢?”衆幕友都嘆道:“實在可羨〔一二〕可奇,實是個妙題,原該大家挽一挽纔是。”說着〔一三〕,早有人取了筆硯,按賈政口中之言稍加改易了幾個字,便成了一篇短序,遞與賈政看了。賈政道:“不過如此。他們那裏已有原序。昨日因又奉恩旨,着察覈前代以來應加褒獎而遺落未經請奏各項人等,無論僧尼乞丐與女婦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匯送履歷至禮部備請恩獎。所以他這原序也送往禮部去了。大家聽見這新聞,所以都要作一首《姽詞》,以志其忠義。”衆人聽了,都又笑道:“這原該如此。只是更可羨者,本朝皆系千古未有之曠典隆恩,實歷代所不及處,可謂‘聖朝無闕事’[20],唐朝人預先竟說了,竟應在本朝。如今年代方不虛此一句。”賈政點頭道:“正是。”

說話間,賈環叔侄亦到。賈政命他們看了題目。他兩個雖能詩,較腹中之虛實雖也去寶玉不遠,但第一件他兩個終是別路,若論舉業一道,似高過寶玉,若論雜學,則遠不能及;第二件他二人才思滯鈍,不及寶玉空靈娟逸,每作詩亦如八股之法,未免拘板庸澀。

那寶玉雖不算是個讀書人,然虧他天性聰敏,且素喜好些雜書,他自爲古人中也有杜撰的〔一四〕,也有誤失之處,拘較不得許多;若只管怕前怕後起來,縱堆砌成一篇,也覺得甚無趣味。因心裏懷着這個念頭,每見一題,不拘難易,他便毫無費力之處,就如世上的流嘴滑舌之人,無風作有,信着伶口俐舌,長篇大論,胡扳亂扯,敷演出一篇話來。雖無稽考,卻都說得四座春風。雖有正言厲語之人,亦不得壓倒這一種風流去。

近日賈政年邁,名利大灰,然起初天性也是個詩酒放誕之人,因在子侄輩中,少不得規以正路。近見寶玉雖不讀書,竟頗能解此,細評起來,也還不算十分玷辱了祖宗。就思及祖宗們,各各亦皆如此,雖有深精舉業的,也不曾發跡過一個,看來此亦賈門之數。況母親溺愛,遂也不強以舉業逼他了。所以近日是這等待他。又要環蘭二人舉業之餘,怎得亦同寶玉纔好,所以每欲作詩,必將三人一齊喚來對作。

閒言少述。且說賈政又命他三人各吊一首,誰先成者賞,佳者額外加賞。賈環賈蘭二人近日當着多人皆作過幾首了,膽量愈壯,今看了題,遂自去思索。一時,賈蘭先有了。賈環生恐落後也就有了。二人皆已錄出,寶玉尚自出神。賈政與衆人且看他二人的二首。

賈蘭的是一首七言絕句,寫〔一五〕道是:

姽將軍林四娘,玉爲肌骨鐵爲腸,

捐軀自報恆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衆幕賓看了,便皆大讚:“小哥兒十三歲的人就如此,可知家學淵源,真不誣矣。”賈政笑道:“稚子口角,也還難爲他。”

又看賈環的,是首五言律,寫道是:

紅粉不知愁,將軍意未休。

掩啼離繡幕,抱恨出青州。

自謂酬王德,詎能復寇仇。

誰題忠義墓,千古獨風流。

衆人道:“更佳。倒是大幾歲年紀,立意又自不同。”賈政道:“還不甚大錯,終不懇切。”衆人道:“這就罷了。三爺才大不多兩歲,俱在未冠之時,如此用了工去,再過幾年,怕不是大阮小阮[23]了。”賈政笑道:“過獎了。只是不肯讀書過失。”

因又問寶玉怎樣。衆人道:“二爺細心鏤刻,定又是風流悲感,不同此等的了。”寶玉笑道:“這個題目似不稱近體,須得古體,或歌或行[24],長篇一首,方能懇切。”衆人聽了,都立身點頭拍手道:“我說他立意不同!每一題到手必先度其體格宜與不宜,這便是老手妙法。就如裁衣一般,未下剪時,須度其身量。這題目名曰《姽詞》,且既有了序,此必是長篇歌行方合體的。或擬白樂天《長恨歌》,或擬溫八叉《擊甌歌》,或擬李長吉《會稽歌》〔一六〕,或擬詠古詞,半敘半詠,流利飄逸,始能盡妙。”

賈政聽說,也合了主意,遂自提筆向紙上要寫,又向寶玉笑道:“如此,你念我寫。若不好了,我捶你那肉。誰許你先大言不慚了!”寶玉只得唸了一句,道是:

恆王好武兼好色,

賈政寫了看時,搖頭道〔一七〕:“粗鄙。”一幕賓道:“要這樣方古,究竟不粗。且看他底下的。”賈政道:“姑存之。”寶玉又道:

遂教美女習騎射。

穠歌豔舞不成歡,列陣挽戈爲自得。

賈政寫出,衆人都道:“只這第三句便古樸老健,極妙。這四句平敘出,也最得體。”賈政道:“休謬加獎譽,且看轉的如何。”寶玉念道:

眼前不見塵沙起,將軍俏影紅燈裏。

衆人聽了這兩句,便都叫:“妙!好個‘不見塵沙起’!又承了一句‘俏影紅燈裏’,用字用句,皆入神化了。”寶玉道:

叱吒[27]時聞口舌香,霜矛雪劍嬌難舉。

衆人聽了,便拍手笑道:“益發畫出來了。當日敢是寶公也在座,見其嬌且聞其香否?不然,何體貼至此。”寶玉笑道:“閨閣習武,任其勇悍,怎似男人。不待問而可知嬌怯之形的了。”賈政道:“還不快續,這又有你說嘴的了。”

寶玉只得又想了一想,念道:

丁香結子芙蓉絛[28],

衆人都道:“轉‘絛’,‘蕭’韻,更妙,這才流利飄蕩。而且這一句也綺靡秀媚的妙。”賈政寫了,看道:“這一句不好。已寫過‘口舌香’‘嬌難舉’,何必又如此。這是力量不加,故又用這些堆砌貨來搪塞。”寶玉笑道:“長歌也須得要些詞藻點綴點綴,不然便覺蕭索。”賈政道:“你只顧用那些,但這一句底下如何能轉至武事?若再多說兩句,豈不蛇足了。”寶玉道:“如此,底下一句轉煞住,想亦可矣。”賈政冷笑道:“你有多大本領?上頭說了一句大開門的散話,如今又要一句連轉帶煞,豈不心有餘而力不足些。”寶玉聽了,垂頭想了一想,說了一句道:

不繫明珠系寶刀。

忙問:“這一句可還使得?”衆人拍案叫絕。賈政寫了,看着笑道:“且放着,再續。”寶玉道:“若使得,我便要一氣下去了。若使不得,越性塗了,我再想別的意思出來,再另措詞。”賈政聽了,便喝道:“多話!不好了再作,便作十篇百篇,還怕辛苦了不成!”寶玉聽說,只得想了一會,便念道:

戰罷夜闌心力怯,脂痕粉漬污鮫。

賈政道:“又一段。底下怎樣?”寶玉道:

明年流寇走山東,強吞虎豹勢如蜂。

衆人道:“好個‘走’字!便見得高低了。且通句〔一八〕轉的也不板。”寶玉又念道:

王率天兵思剿滅,一戰再戰不成功。

腥風吹折隴頭麥,日照旌旗虎帳[30]空。

青山寂寂水澌澌,正是恆王戰死時。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衆人都道:“妙極,妙極!佈置,敘事,詞藻,無不盡美。且看如何至四娘,必另有妙轉奇句。”

寶玉又念道:

紛紛將士只保身,青州眼見皆灰塵,

不期忠義明閨閣,憤起恆王得意人。

衆人都道:“鋪敘得委婉。”賈政道:“太多了,底下只怕累贅呢。”寶玉乃又念道:

恆王得意數誰行[31],姽將軍林四娘,

號令秦姬驅趙女[32],豔李穠桃臨戰場。

繡鞍有淚春愁重,鐵甲無聲夜氣涼〔一九〕。

勝負自然難預定,誓盟生死報前王。

賊勢猖獗不可敵,柳折花殘實可傷,

魂依城郭家鄉近,馬踐胭脂骨髓香。


🖋️ 《芙蓉女兒誄》:一份「反體制」的人才宣言

這篇祭文是寶玉文學才華的巔峰,也是他情感底色的徹底表露。

✨ 核心控訴:

💡 現代解讀: 這是一篇寫給所有「被排擠的專業人才」的輓歌。當一個組織不再能獎勵優秀,反而開始獵殺那些不願同流合污的靈魂時,這篇祭文就是對該組織最好的控訴。

📖 點擊展開閱讀本段《紅樓夢》原著原文(🖋️ 《芙蓉女兒誄》:一份「反體制」的人才宣言)

星馳時報入京師,誰家兒女不傷悲!

天子驚慌恨失守,此時文武皆垂首。

何事文武立朝綱,不及閨中林四娘。

我爲四娘長太息,歌成餘意尚傍徨!

念畢,衆人都大讚不止,又都從頭看了一遍。賈政笑道:“雖然說了幾句,到底不大懇切。”因說:“去罷。”三人如得了赦的一般,一齊出來,各自回房。

衆人皆無別話,不過至晚安歇而已。獨有寶玉一心悽楚,回至園中,猛然見池上芙蓉,想起小丫鬟說晴雯作了芙蓉之神,不覺又喜歡起來,乃看着芙蓉嗟嘆了一會。忽又想起死後並未到靈前一祭,如今何不在芙蓉前一祭,豈不盡了禮,比俗人去靈前祭弔又更覺別緻。

想畢,便欲行禮。忽又止住道:“雖如此,亦不可太草率,也須得衣冠整齊,奠儀周備,方爲誠敬。”想了一想,“如今若學那世俗之奠禮,斷然不可;竟也還要別開生面,另立排場,風流奇異,於世無涉,方不負我二人之爲人。況且古人有云:‘潢污行潦,蘩蘊藻之賤,可以羞王公,薦鬼神。’[34]原不在物之貴賤,全在心之誠敬而已。此其一也。二則誄文輓詞也須另出己見,自放手眼,亦不可蹈襲前人的套頭,填寫幾字搪塞耳目之文,亦必須灑淚泣血,一字一咽,一句一啼,寧使文不足悲有餘,萬不可尚文藻而反失悲慼。況且古人多有微詞[35],非自我今作俑[36]也。奈今人全惑於功名二字,尚古之風一洗皆盡,恐不合時宜,於功名有礙之故。我又不希罕那功名,不爲世人觀閱稱讚,何必不遠師楚人之《大言》《招魂》《離騷》《九辯》《枯樹》《問難》《秋水》《大人先生傳》[37]等法,或雜參單句,或偶成短聯,或用實典,或設譬喻,隨意所之,信筆而去,喜則以文爲戲,悲則以言志痛,辭達意盡爲止,何必若世俗之拘拘於方寸之間[38]哉。”

寶玉本是個不讀書之人,再心中有了這篇歪意,怎得有好詩好文作出來。他自己卻任意纂著,並不爲人知慕,所以大肆妄誕,竟杜撰成一篇長文,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鮫縠一幅楷字寫成,名曰《芙蓉女兒誄》[39],前序後歌。又備了四樣晴雯所喜之物,於是夜月下,命那小丫頭捧至芙蓉花前。先行禮畢,將那誄文即掛於芙蓉枝上,乃泣涕唸曰〔二〇〕:

太平不易之元[41],蓉桂競芳之月,無可奈何之日,怡紅院濁玉,謹以羣花之蕊、冰鮫之縠、沁芳之泉、楓露之茗,四者雖微,聊以達誠申信,乃致祭於白帝宮中撫司秋豔芙蓉女兒之前曰:

竊思女兒自臨濁世,迄今凡十有六載。其先之鄉籍姓氏,湮淪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於衾枕櫛沐之間,棲息宴遊之夕,親暱狎褻,相與共處者,僅五年八月有畸。

噫!女兒曩[42]生之昔,其爲質則金玉不足喻其貴,其爲性則冰雪不足喻其潔,其爲神則星日不足喻其精,其爲貌則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妹悉慕媖嫺[43],嫗媼鹹仰惠德。

孰料鳩鴆惡其高,鷹鷙翻遭罦罬[44];葹妒其臭,蘭竟被芟[45]〔二一〕!花原自怯,豈奈狂飈;柳本多愁,何禁驟雨。偶遭蠱蠆[47]之讒,遂抱膏肓之疚。故爾櫻脣紅褪,韻吐呻吟;杏臉香枯,色陳頷[48]。諑謠詬,出自屏幃〔二二〕;荊棘蓬榛,蔓延戶牖。豈招尤則替,實攘詬而終。既忳幽沉於不盡,復含罔屈於無窮。高標見嫉,閨幃恨比長沙[50];直烈遭危,巾幗慘於羽野[51]。

自蓄辛酸,誰憐夭折!仙雲既散,芳趾難尋。洲迷聚窟,何來卻死之香[52]?海失靈槎,不獲回生之藥[53]。眉黛煙青,昨猶我畫;指環玉冷,今倩誰溫?鼎爐之剩藥猶存,襟淚之餘痕尚漬。鏡分鸞別[54],愁開麝月之奩[55];梳化龍飛,哀折檀雲[56]之齒。委金鈿於草莽,拾翠於塵埃[57]。樓空

鵲[58],徒懸七夕之針;帶斷鴛鴦,誰續五絲之縷[59]?況乃金天屬節,白帝司時,孤衾有夢,空室無人。桐階月暗,芳魂與倩影同銷;蓉帳香殘,嬌喘共細言皆絕。連天衰草,豈獨蒹葭[60];匝地悲聲,無非蟋蟀。露苔晚砌,穿簾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聞怨笛[61]。芳名未泯,檐前鸚鵡猶呼;豔質將亡,檻外海棠預老。捉迷屏後,蓮瓣無聲;鬥草庭前,蘭芽枉待。拋殘繡線,銀箋彩縷誰裁?折斷冰絲,金斗御香未熨[62]。

昨承嚴命,既趨車而遠涉芳園;今犯慈威,復泣杖而遽拋〔二三〕孤匶[64]。及聞槥棺被燹[65],慚違共穴之盟;石槨成災,愧迨同灰之誚。爾乃[66]西風古寺,淹滯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颯颯,蓬艾蕭蕭。隔霧壙以啼猿,繞煙塍而泣鬼。自爲紅綃帳裏,公子情深;始信黃土壟中,女兒命薄!汝南[67]淚血,斑斑灑向西風;梓澤餘衷[68],默默訴憑冷月。

嗚呼!固鬼蜮之爲災,豈神靈而亦妒。鉗奴之口[69],討豈從寬;剖悍婦之心,忿猶未釋!在君之塵緣雖淺,然玉之鄙意豈終。因蓄惓惓[70]之思,不禁諄諄之問。始知上帝垂旌,花宮待詔,生儕蘭蕙,死轄芙蓉。聽小婢之言,似涉無稽;以濁玉之思,則深爲有據。

何也?昔葉法善攝魂以撰碑[71],李長吉被詔而爲記[72],事雖殊,其理則一也。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惡乃濫乎?始信上帝委託權衡,可謂至洽至協,庶不負其〔二四〕所秉賦也。因希其不昧之靈,或陟降於茲;特不揣鄙俗之詞,有污慧聽。乃歌而招之曰:

天何如是之蒼蒼兮,乘玉虯[74]以遊乎穹窿耶?

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駕瑤象[75]以降乎泉壤耶?

望蓋之陸離兮,抑箕尾[76]之光耶?

列羽葆而爲前導兮,衛危虛[77]於旁耶?

驅豐隆[78]以爲比從兮,望舒[79]月以離耶?

聽車軌而伊軋兮,御鸞[80]以徵耶?

聞馥郁而然[81]兮,紉蘅杜以爲[82]耶?

炫裙裾之爍爍兮,鏤明月以爲璫耶?

籍葳蕤而成壇畤兮,檠蓮焰以燭蘭膏耶?

文瓟匏[83]以爲觶斝兮,漉醽醁以浮桂醑耶?

瞻雲氣而凝盼兮,彷彿有所覘耶?

俯窈窕而屬耳兮,恍惚有所聞耶?

期[84]汗漫[85]而無夭閼[86]兮,忍捐棄餘於塵埃耶?

倩風廉[87]之爲餘驅車兮,冀聯轡而攜歸耶?

餘中心爲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爲耶?

君偃然而長寢兮,豈天運之變於斯耶?

既窀穸[88]且安穩兮,反其真[89]而復奚化耶?

餘猶桎梏而懸附[90]兮,靈格餘以嗟來耶!

來兮止兮,君其來耶?

若夫鴻蒙而居,寂靜以處,雖臨於茲,餘亦莫睹。搴煙蘿而爲步幛,列槍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貪眠,釋蓮心之味苦。素女[91]約於桂巖,宓妃[92]迎於蘭渚。弄玉吹笙[93],寒簧擊敔[94]。徵嵩嶽之妃[95],啓驪山之姥[96]。龜呈洛浦之靈[97],獸作咸池[98]之舞。潛赤水兮龍吟,集珠林[99]兮鳳翥。爰格爰誠,匪簠匪筥[100]。發軔乎霞城[101],返旌乎玄圃[102]。既顯微而若通,復氤氳而倏阻。離合兮煙雲,空濛兮霧雨。塵霾斂兮星高,溪山麗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餘乃欷歔悵望,泣涕傍徨。人語兮寂歷,天籟兮[103]。鳥驚散而飛,魚唼喋以響。誌哀兮是禱,成禮兮期祥。

嗚呼哀哉!尚饗!

讀畢,遂焚帛奠茗,猶依依不捨。丫鬟催至再四,方纔回身。忽聽山石之後有一人笑道:“且請留步。”二人聽了,不免一驚。那丫鬟回頭一看,卻是個人影從芙蓉花中走出來,他便大叫:“不好,有鬼。晴雯真來顯魂了!”唬得寶玉也忙看時,——且聽下回分解。

[1] 姽(ɡuǐ huà鬼畫)——女子安嫺幽靜稱爲“姽”,兼能勇武奔馳稱爲“”。引申女子嫺靜美好。

[2] 女兒癆——癆:一種慢性消耗性傳染病,類今之肺結核病,稱“肺癆”,亦稱“傳屍癆”。年輕女子患此病的叫“女兒癆”。

〔一〕 “口裏沒輕沒重,只會混說”,各本同。底本抄誤點改不成文,從各本改。

〔二〕 “凡”字原無,從各本補。

〔三〕 “明說”,原無,從夢稿本補。

〔四〕 “自己遂低頭”之上,底本原有“他是以多了這個心,自己迴避了”兩句,系因上文而衍,從夢稿、蒙府、戚序本刪。

〔五〕 “的”字原無,從甲辰本補。

〔六〕 “這”字原無,從各本補。

〔七〕 “去”字原無,從甲辰本補。

[10] 化人場——即火化場。

[11] 翠樾埭(yuè dài越代)——埭:堤壩。樾:樹蔭。

[12] 林四娘——據清代陳維崧《婦人集》、王士禎《池北偶談》和蒲松齡《聊齋志異》記載,她本是明代青州衡王府宮人。衡(恆)王,或指明朝朱祐(huī灰),於弘治十二年鎮守青州(今山東省臨淄、益都一帶)。

[13] 黃巾、赤眉——黃巾:指東漢末年張角領導的農民起義軍。他們以黃巾裹頭,故稱“黃巾軍”。赤眉:指西漢末年樊崇領導的農民起義軍。他們以赤色染眉,因稱“赤眉軍”。這裏泛指農民起義軍。

〔八〕 “衆”字原無,從各本補。

〔九〕 “等”字原無,從各本補。

〔一〇〕 “道奇”,原無,從夢稿、戚序、蒙府本補。

〔一一〕 “後”字原無,從夢稿、蒙府本補。

〔一二〕 “可羨”,原無,從蒙府、戚序、甲辰本補。

〔一三〕 “說着”,原無,從甲辰本補。

[20] 聖朝無闕事——唐代岑參《寄左省杜拾遺》中的詩句。闕:同“缺”,過失、錯誤。這句是說賢明的朝廷是沒有什麼過失的。

〔一四〕 “也有杜撰的”,原無,從蒙府、戚序本補。

〔一五〕 “寫”字原無,從各本補。

[23] 大阮小阮——大阮指三國時魏詩人阮籍,小阮指阮籍的侄子阮咸,均爲“竹林七賢”之一。

[24] 近體、古體、歌、行(xínɡ形)——近體:即近體詩,又名今體詩,律詩和絕句的通稱。近體詩在句數、字數和平仄、用韻等方面都有嚴格的規定。古體:即古體詩,也稱“古詩”、“古風”,在對仗、平仄、用韻方面較自由。唐時律詩、絕句被稱爲“近體”以後,把唐以前的詩歌稱爲“古體”,並把採用這種古體寫成的詩歌,也稱爲“古詩”或“古風”。歌、行:都是樂府詩的體裁,或連稱“歌行”。

〔一六〕 “或擬溫八叉《擊甌歌》,或擬李長吉《會稽歌》”從甲辰本補。

〔一七〕 “道”字原無,從甲辰本補。

[27] 叱吒(chì zhà斥乍)——指操練時的呼喊。

[28] 丁香結子芙蓉絛(tāo滔)——繡有芙蓉花樣的絛帶,結紮着丁香花式的結子。

〔一八〕 “句”字原無,從各本補。

[30] 虎帳——古代元帥發號施令的營帳。

[31] “恆王”句——全句的意思是:恆王最寵愛的人數誰呢?行(hánɡ航):次第、等輩。

[32] 秦姬趙女——秦和趙是戰國時代的兩個國家,相傳這兩地多出美女,後用“秦姬趙女”作爲美貌女子的代稱,這裏泛指恆王的姬妾。


🥀 茜紗窗下:命運的交匯與預演

祭奠結束後,寶玉與黛玉在池邊相遇,共同修改誄文中的關鍵句。

✨ 詞句的演變與隱喻:

💡 現代解讀: 這是一場「雙重預演」。黛玉作為晴雯的「影子」與「靈魂共同體」,在此刻與寶玉共同完成了對未來的祭弔。他們都明白,這座園子的「文化內核」(茜紗窗下的詩意生活)已經徹底破碎,留下的只有無盡的黃土與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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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繡鞍有淚春愁重,鐵甲無聲夜氣涼”二句,原在“勝負自然難預定,誓盟生死報前王”之後,從各本改。

[34] “潢(huánɡ黃)污”句——句出《左傳》隱公三年。意謂只要胸懷誠意,即使是坑中的積水和野生的水草,也可以奉獻王公,祭奠鬼神。潢污:坑中的死水。行潦(lǎo老):車轍中的流水。:浮萍。蘩:白蒿。蘊藻:水草。羞:奉獻。薦:呈獻。

[35] 微詞——真意隱微不顯,另有寄託之詞語。

[36] 作俑(yǒnɡ永)——俑:古代陪葬用的偶人。《孟子·梁惠王上》:“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意謂首開以俑陪葬先例的人,一定斷子絕孫。後以“作俑”爲首創先例的意思。

[37] 《大言》……《大人先生傳》——《大言》即《大言賦》,它和《招魂》、《九辯》均爲楚國詩人宋玉所作(一說《招魂》爲屈原作)。《離騷》爲楚國詩人屈原的作品。《枯樹》即《枯樹賦》,作者北周詩人庾信。《問難》:不詳,疑指漢代東方朔的《答客難》或揚雄的《解難》。《秋水》:《莊子》中的篇名。《大人先生傳》:三國魏詩人阮籍的作品。

[38] 拘拘於方寸之間——指拘於舊的格式,不敢縱情抒寫。方寸:一寸見方。這裏喻舊格式。

[39] 《芙蓉女兒誄(lěi累)》——爲芙蓉女兒寫的祭文。誄:原爲表彰死者德行、寄託生者哀思的文辭,僅能用於上對下。後變成哀祭文體的一種。

〔二〇〕 “唸曰”下原有:“諸君閱至此只當一笑話看去,便可醒倦”十六字,似爲批語衍入正文,從各本刪。

[41] 維太平不易之元——維:語助詞,無義,常用於語首。太平不易:本爲“永遠太平”的意思,在這裏意含譏貶。元:紀年。舊時的誄、祭、哀、弔等文體,往往用“維年月日”這種固定格式作爲開頭。本書作者曾託言故事“無朝代年紀可考”,所以用了這樣一句既符合誄文格式,又似乎不“干涉時世”的話。

[42] 曩(nǎnɡ攮)——從前;過去。

[43] 媖嫺(yīnɡ xián英閒)——美好;文靜。

[44] “鳩鴆(zhèn陣)”兩句——意謂因鳩鴆一般的惡人討厭晴雯的高潔,遂使鷹鷙(zhì至)一樣的晴雯反而遭到陷害。屈原《離騷》:“鷙鳥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吾令鴆爲媒兮,鴆告餘以不好。雄鳩之鳴逝兮,餘又惡其佻巧。”鴆:傳說中的一種惡鳥,羽毛有毒,能致人死命。鳩:斑鳩,愛鳴叫,這裏用來比喻多嘴多舌好進讒言的人。鷹鷙:指鷹鷂等飛翔高空的猛禽。罦罬(fú zhuó伏濁):一種裝有機關能捕捉鳥獸的網,又叫覆車網。

[45] “葹(cí shī瓷施)”兩句——同“茨”,蒺藜;葹:蒼耳。古人認爲這兩種都是惡草,常常拿它們比喻壞人。這裏比喻嫉妒晴雯的惡人。臭(xiù秀):氣味,這裏指香氣。(chǎi柴上聲)蘭:兩種香草,多用以喻賢人,這裏喻晴雯。芟(shān chú杉除):除掉。芟:用鐮刀割草;:同“鋤”。

〔二一〕 “芟”,“”原作“租”,當系形近抄誤,因改。

[47] 蠱蠆(chài瘥)——都是害人的毒蟲。蠱:參閱第766頁注①。蠆:蠍子一類的毒蟲。

[48] 頷(kǎn hàn坎旱)——因飢餓而面黃肌瘦。這裏形容晴雯因疾病而面色憔悴。

〔二二〕 “出自屏幃”,原缺,從各本補。

[50] 長沙——指賈誼,西漢洛陽人,漢文帝時官至大中大夫,遭讒被貶爲長沙王太傅,故稱賈長沙。後又遷梁懷王太傅。梁懷王墜馬死,賈誼認爲自己未能盡到職責,常常哭泣,年餘亦死。見《史記·屈原賈生列傳》。這裏借賈誼受屈遭貶喻晴雯因誣被逐。

[51] “直烈”兩句——意謂晴雯同鯀(ɡǔn滾)一樣正直剛烈,結局卻比鯀更慘。《離騷》:“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殀乎羽之野。”直烈:正直剛烈。羽野:傳說中的羽山效野。《山海經·海內經》: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殺鯀於羽郊。

[52] “洲迷”兩句——意謂找不到去聚窟洲的道路,上哪兒找起死回生的神香呢?南朝梁任昉《述異記》捲上:“聚窟洲有返魂樹,伐其根心,於玉釜中煮,取汁又熬之,令可丸,名曰驚精香,或名震靈丸,或名反生香,或名卻死香。死屍在地,聞氣即活。”

[53] “海失”句——意謂沒有去海上的仙筏,無法獲得回生之藥。靈槎(chá茶):神仙的木筏。回生之藥:傳說渤海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山上有不死之藥,秦始皇使人求之,因船不能至而未得。見《史記·封禪書》。

[54] 鏡分鸞別——本指夫妻的分離,這裏借喻和晴雯的永別。鸞鏡:即古時妝鏡。南朝宋範泰《鸞鳥》詩序雲:昔罽賓國王獲一鸞鳥,甚愛之,但鳥三年不鳴。夫人曰:“嘗聞鳥見其類而後鳴,何不懸鏡以映之?”王從其言。鸞鳥睹形悲鳴,哀聲沖霄,一奮而絕。見《藝文類聚》。鸞鏡當本此。鏡分:南朝陳亡時,徐德言與其妻樂昌公主各持破鏡之半,並約定正月十五日賣鏡於市,後因此而重圓,見唐代孟棨《本事詩》。

[55] “愁開”句——寫寶玉回憶起當年他對鏡替麝月篦頭,遭晴雯取笑的往事,而今晴雯已死,麝月鏡奩還在,睹物傷情,所以不忍再開。

[56] 檀雲——此處形容梳齒之語。

[57] “委金鈿”兩句——這兩句是從唐代陳鴻《長恨歌傳》中“墜金鈿翠羽於地,上自取之”之語化出,以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悲劇,比喻晴雯被逐致死的慘悲遭遇和寶玉依依難捨的哀痛心情。委:丟棄。金鈿:鑲嵌着金花的首飾。草莽:野草;雜草。翠(è餓):裝潢着翠羽的婦女髮飾。

[58] “樓空”句——意思是,晴雯死後,鵲樓空,七夕乞巧之針無人去穿。鵲樓:西漢上林苑樓觀名,武帝時建(見《漢書·司馬相如傳》張揖注)。後因“鵲”字與七夕故事相關,漸把鵲樓同七夕的乞巧的事聯繫起來。七夕之針:晉代宗懍《荊楚歲時記》:“七月七日,爲牽牛織女聚會之夜。是夕,人家婦女結綵樓,穿七孔針,或以金銀(tōu偷)石爲針,陳瓜果於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網瓜上,則以爲符應。”

[59] “帶斷”句——帶斷鴛鴦:即鴛鴦帶斷,這裏比喻同晴雯的永訣。五絲之縷:五色的絲縷。傳說漢高祖寵姬戚夫人,七月七日以五色縷相系,謂之相連愛。見《西京雜記》。

[60] 蒹葭——蘆葦。《詩·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洄從之,道阻且長,遡遊從之,宛在水中央。……”這裏藉以抒發對晴雯的懷念之情。

[61] “隔院”句——斷斷續續聽到鄰家哀怨的笛聲。晉代嵇康、呂安被殺,其摯友向秀從他們的舊居經過,聽到鄰人吹笛,感音而嘆,作《思舊賦》以寄哀思。見《晉書·向秀傳》。希:稀疏;稀少。

[62] “拋殘”四句——意謂晴雯死後,連刺繡的線都已丟掉,還有誰來剪花樣裁衣裳呢?潔白的錦衣已現皺摺,卻沒有人用燒御香的熨斗將它熨平。銀箋:剪花樣用的白紙。折:折迭,有皺紋的意思。冰絲:傳說冰蠶所吐之絲,潔白清涼如冰,這裏代指素絹所制的衣服。金斗:熨斗。

〔二三〕 “遽拋”,原無“遽”字,從蒙府、戚序本補。

[64] “復泣杖”句——意謂我含悲拄杖親來弔祭,沒想到你孤獨的靈柩竟被人倉促地拋掉。匶:同“柩”。

[65] 槥(huì彗)棺被燹(xiǎn顯)——棺材被火焚化。槥:小而薄的棺材。燹:火;野火。這裏作焚燒解。

[66] 爾乃——發語詞。

[67] 汝南——指南朝宋汝南王。賈寶玉在這裏借汝南王同劉碧玉的故事來比喻自己同晴雯的親密感情。宋代郭茂倩《樂府詩集》卷四十五《碧玉歌》,題注引《樂苑》:“《碧玉歌》者,宋汝南王所作也。碧玉,汝南王妾名,以寵愛之甚,所以歌之。”

[68] 梓澤餘衷——用的是石崇和綠珠的故事。參閱第911頁注①。梓澤:石崇的別館名。

[69] 鉗(qián鈐)(bì幣)奴之口——封住那邪惡奴才的嘴巴。鉗:鉗制;約束。:邪惡。

[70] 惓惓(quán quán拳拳)——同“拳拳”,懇切的意思。

[71] 葉法善攝魂以撰碑——傳說唐開元間松陽道士葉法善,曾求當時以文章和書法著稱的處州刺史李邕爲其祖父撰述碑文;文成,再求書寫,李邕未允,葉遂用法術攝李魂於夢中寫之。見《處州府志》卷十六。這裏的“撰”字本應爲“書”字。

[72] 李長吉被詔而爲記——李長吉,即唐代詩人李賀。據唐代李商隱在《李長吉小傳》中說:長吉將死時,忽見一穿紅衣、騎赤虯、手持詔書的人,從天上下來對他說,天帝建成了白玉樓,召他前去作文記述其事。不久,長吉便死去。

〔二四〕 “其”字原無,從各本補。

[74] 玉虯——玉色的無角龍。

[75] 瑤象——指用美玉和象牙製成的車子。《離騷》:“爲餘駕飛龍兮,雜瑤象以爲車。”

[76] 箕尾——星宿名,即箕星和尾星。傳說殷高宗之相傅說(讀作“悅”)死後,精魂化爲傅說星,在箕星和尾星之間(見《莊子·大宗師》),後因稱人死叫“騎箕尾”。

[77] 危虛——星宿名,即危星和虛星,均屬二十八宿。

[78] 豐隆——古代神話中的雲神或雷神。《離騷》:“吾令豐隆乘雲兮。”王逸注:“豐隆,雲師,一曰雷師。”

[79] 望舒——古代神話中給月亮趕車的神,後也用作月亮的代稱。一說,此處“望”或作動詞。

[80] (yī醫)——《離騷》:“駟玉虯以乘兮。”王逸注:“,鳳凰別名也。《山海經》雲:‘,身有五彩而文如鳳凰類也’。”

[81] (ài愛)然——形容香氣濃郁。:同“”,香氣。

[82] 紉蘅杜以爲(xiānɡ香)——把蘅杜穿成串當作佩帶。紉:穿聯。蘅、杜:都是香草。:佩帶。

[83] 瓟匏(páo páo袍袍)——葫蘆類,可作盛水的器具。瓟:似瓠。匏:即瓠(hù戶)。

[84] 期——約會;希望。

[85] 汗漫——廣漠而無邊際。《淮南子·俶真訓》:“徙倚於汗漫之宇。”又爲虛擬的神仙名,寓有渺茫不可知的意思。傳說燕人盧敖經太陰,入玄闕,至蒙谷之山,見一士子曰若士者,欲與之爲友,若士以“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注云:汗漫,不可知之也;九垓,九天之外)爲辭,舉臂竦身穿雲而去。見《淮南子·道應訓》。兩說在此皆可通。

[86] 無夭閼(è餓)——暢通無阻。《莊子·逍遙遊》:“揹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文選》劉孝標《辯命論》注引晉代司馬彪注:“夭,折也。閼,止也。言無有折止使不通者也。”

[87] 風廉——應爲“飛廉”,古代神話中的風神。《離騷》:“後飛廉使奔屬。”

[88] 窀穸(zhūn xī諄夕)——墓穴。

[89] 反其真——指死。意謂反本歸源。《莊子·大宗師》:子桑戶死,其友孟子反、子琴張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爾)已反其真,而我尤爲人猗!”

[90] 懸附——“附贅懸疣”的省略語,比喻累贅。贅:瘤腫。疣:瘊子。《莊子·大宗師》:“彼以生爲附贅懸疣,以死爲決潰癰。”

[91] 素女——古代神話中善鼓瑟的神女。見《史記·封禪書》。在這裏,素女即月中素娥。唐代柳宗元《龍城錄·明皇夢遊廣寒宮》載:唐明皇遊月宮,見素娥十餘人,舞於桂樹之下。

[92] 宓(fú伏)妃——傳說是宓羲之女,洛水之神。

[93] 弄玉吹笙——據明代董斯張《廣博物志》載:春秋時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笙,能招來鳳凰,嫁於善吹簫的蕭史。漢代劉向《列仙傳》等稱後來二人成仙飛去。

[94] 寒簧擊敔(yǔ與)——寒簧,仙女名。傳說她曾作過西王母的散花女史,後來又當月宮的侍書,向嫦娥學紫雲之歌、霓裳之舞。見明代葉紹袁《續窈聞記》及清代尤侗《鈞天樂》。敔:打擊樂器。

[95] 嵩嶽之妃——指嵩山神的夫人靈妃。《舊唐書·禮儀志》:武則天證聖元年,“下制,號嵩山爲神嶽,尊嵩山神爲天中王,夫人爲靈妃。”

[96] 驪山之姥(mǔ母)——女仙名,也稱驪山老母。《太平廣記》卷六十三引《集仙傳》,有驪山老母爲李筌講解黃帝《陰符經》的故事。

[97] 龜呈洛浦之靈——傳說夏禹治水時,洛水裏曾有神龜揹着文書來獻給他。《尚書·洪範》:“天乃賜禹洪範九疇。”漢代孔安國傳:“天與禹,洛出書,神龜負文而出,列於背,有數至九。”

[98] 咸池——樂名,也叫《大咸》。《禮記·樂記》:“咸池備矣。”東漢鄭玄注:“黃帝所作樂名也,堯增修而用之。鹹,皆也。池,施也。”

[99] 珠林——也稱珠樹林。《山海經·海外南經》:“三株(一作“珠”)樹在厭火北,生赤水上,其爲樹如柏。葉皆爲珠。”

[100] 簠筥(fǔ jǔ府舉)——簠:古代祭祀或宴會時,用來盛穀物的長方形器皿。銅製或木製。筥:圓形的竹筐。

[101] 霞城——相傳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太平御覽》引《上清經》曰:“元始天尊居紫雲之闕,碧霞爲城。”

[102] 玄圃——亦作懸圃,神仙居住的地方。《離騷》:“朝發軔於蒼梧兮,夕餘至乎懸圃。”王逸注:“懸圃,神山,在崑崙之上。”

[103] 天籟(lài賴)兮(yún dānɡ雲當)——竹林裏發出天然的音響。天籟:發自自然界的聲音,如風聲、鳥聲、流水聲等。:長節的大竹。


💡 本回重點筆記

  1. 寶釵的徹底撤離:本回中寶釵以「照看母親」為由正式搬出大觀園。這標誌著「務實主義者」對沈船的敏銳感知,她選擇了及時止損。
  2. 賈政的轉變:他開始欣賞寶玉的才華,不再強逼舉業。這不是因為他變慈祥了,而是因為他老了,且對家族的未來已感到「無力感」
  3. 芳官等人的命運:被送給尼姑帶走。這象徵著這群活潑的、具有藝術氣息的生命,最終在世俗權力的威壓下,只能進入「精神的流亡」

📅 下一回預告:

迎春「誤嫁」中山狼!大觀園中第一位「正牌小姐」正式出嫁,迎接她的卻是家暴與地獄般的婚姻生活。賈府的崩潰,開始從「員工層」蔓延到「核心家族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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