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現代版】第09回:家塾裡的「校園霸凌」:權力、金錢與鮮肉混戰

頑童鬧學堂 —— 當貴族義學變成「修羅場」,看寶玉如何為愛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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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族學校的真實面目:不是讀書,是社交

賈家的「義學」表面上是為了讓族中子弟免費讀書,但實際上,這裡是一個墮落的社交俱樂部。 這回寶玉和秦鍾一起去上學,原本想著是「紅袖添香」,結果卻進了「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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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寶玉獨站在院外屏聲靜候,待他們出來,便忙忙的走了。李貴等一面撣衣服,一面說道:“哥兒聽見了不曾?可先要揭我們的皮呢!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賺些好體面,我們這等奴才白陪着挨打受罵的。從此後也可憐見些纔好。”寶玉笑道:“好哥哥,你別委曲,我明兒請你。”李貴道:“小祖宗,誰敢望你請,只求聽一句半句話就有了。”說着,又至賈母這邊,秦鍾早來候着了,賈母正和他說話兒呢。於是二人見過,辭了賈母。寶玉忽想起未辭黛玉,因又忙至黛玉房中來作辭。彼時黛玉纔在窗下對鏡理妝,聽寶玉說上學去,因笑道:“好,這一去,可定是要‘蟾宮折桂’[6]去了。我不能送你了。”寶玉道:“好妹妹,等我下了學再喫飯。和胭脂膏子也等我來再製。”勞叨了半日,方撤身去了。黛玉忙又叫住問道:“你怎麼不去辭辭你寶姐姐呢?”寶玉笑而不答,一徑同秦鐘上學去了。

原來這賈家之義學,離此也不甚遠,不過一里之遙,原系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貧窮不能請師者,即入此中肄業。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給銀兩,按俸之多寡幫助,爲學中之費。特共舉年高有德之人爲塾掌[7],專爲訓課子弟。如今寶秦二人來了,一一的都互相拜見過,讀起書來。自此以後,他二人同來同往,同坐同起,愈加親密。又兼賈母愛惜,也時常的留下秦鍾,住上三天五日,與自己的重孫一般疼愛。因見秦鐘不甚寬裕,更又助他些衣履等物。不上一月之工,秦鍾在榮府便熟了。寶玉終是不安本分之人,竟一味的隨心所欲,因此又發了癖性,又特向秦鍾悄說道:“咱們倆個人一樣的年紀,況又是同窗,以後不必論叔侄,只論弟兄朋友就是了。”先是秦鐘不肯,當不得寶玉不依,只叫他“兄弟”,或叫他的表字“鯨卿”,秦鍾也只得混着亂叫起來。

原來這學中雖都是本族人丁與些親戚的子弟,俗語說的好:“一龍生九種,九種各別。”[8]未免人多了,就有龍蛇混雜,下流人物在內。自寶、秦二人來了,都生的花朵兒一般的模樣,又見秦鍾靦腆溫柔,未語面先紅,怯怯羞羞,有女兒之風;寶玉又是天生成慣能作小服低,賠身下氣,情性體貼,話語綿纏,因此二人更加親厚,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背地裏你言我語,詬誶謠諑[9],佈滿書房內外。


💸 薛蟠:校園裡的「金主爸爸」

薛姨媽的兒子薛蟠(外號「呆霸王」)也在這所學校。他根本不是來讀書的,他是來「選秀」的。 他利用金錢和勢力,在學校裡拉幫結派,甚至物色漂亮的男同學(香憐、玉愛)。這在當時的紈褲子弟圈子裡是一種病態的流行。

✨ 職場隱喻: 校園就是小社會。有人靠才華,有人靠臉蛋,而薛蟠這種人,靠的是「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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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薛蟠自來王夫人處住後,便知有一家學,學中廣有青年子弟,不免偶動了龍陽之興[10],因此也假來上學讀書,不過是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白送些束脩[11]禮物與賈代儒,卻不曾有一些兒進益,只圖結交些契弟[12]。誰想這學內就有好幾個小學生,圖了薛蟠的銀錢喫穿,被他哄上手的,也不消多記。更又有兩個多情的小學生,亦不知是那一房的親眷,亦未考真名姓,只因生得嫵媚風流,滿學中都送了他兩個外號,一號“香憐”,一號“玉愛”。雖都有竊慕之意,將不利於孺子之心[13],只是都懼薛蟠的威勢,不敢來沾惹。如今寶、秦二人一來,見了他兩個,也不免綣繾羨慕,亦因知系薛蟠相知,故未敢輕舉妄動。香、玉二人心中,也一般的留情與寶、秦。因此四人心中雖有情意,只未發跡。每日一入學中,四處各坐,卻八目勾留,或設言托意,或詠桑寓柳[14],遙以心照,卻外面自爲避人眼目。不意偏又有幾個滑賊看出形景來,都背後擠眉弄眼,或咳嗽揚聲,這也非止一日。


🗯️ 謠言四起:被盯上的「鮮肉」

秦鍾長得太清秀(人設是「靦腆溫柔,有女兒之風」),這引起了校園混混金榮的不滿和嫉妒。 金榮因為薛蟠有了新歡而失寵,就把氣撒在秦鍾和寶玉身上。他開始造謠,說秦鍾和別人在後院「做壞事」。

這就是典型的校園霸凌:透過造謠和性羞辱,來打壓那些看起來比自己優越、或受到老師寵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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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這日代儒有事,早已回家去了,只留下一句七言對聯,命學生對了,明日再來上書;將學中之事,又命賈瑞暫且管理。妙在薛蟠如今不大來學中應卯[15]了,因此秦鍾趁此和香憐擠眉弄眼,遞暗號兒,二人假裝出小恭,走至後院說梯己話[16]。秦鍾先問他:“家裏的大人可管你交朋友不管?”一語未了,只聽背後咳嗽了一聲。二人唬的忙回頭看時,原來是窗友名金榮者。香憐有些性急,羞怒相激,問他道:“你咳嗽什麼?難道不許我兩個說話不成?”金榮笑道:“許你們說話,難道不許我咳嗽不成?我只問你們:有話不明說,許你們這樣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故事?我可也拿住了,還賴什麼!先得讓我抽個頭[17]兒,咱們一聲兒不言語,不然大家就奮起來[18]。”秦、香二人急的飛紅的臉,便問道:“你拿住什麼了?”金榮笑道:“我現拿住了是真的。”說着,又拍着手笑嚷道:“貼的好燒餅!你們都不買一個喫去?”秦鍾香憐二人又氣又急,忙進去向賈瑞前告金榮,說金榮無故欺負他兩個。

原來這賈瑞最是個圖便宜沒行止的人,每在學中以公報私,勒索子弟們請他;後又附助着薛蟠圖些銀錢酒肉,一任薛蟠橫行霸道,他不但不去管約,反助紂爲虐[19]討好兒。偏那薛蟠本是浮萍心性,今日愛東,明日愛西,近來又有了新朋友,把香、玉二人又丟開一邊。就連金榮亦是當日的好朋友,自有了香、玉二人,便棄了金榮〔一〕。近日連香、玉亦已見棄。故賈瑞也無了提攜幫襯之人,不說薛蟠得新棄舊,只怨香、玉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攜幫補他,因此賈瑞金榮等一干人,也正在醋妒他兩個。今見秦、香二人來告金榮,賈瑞心中便更不自在起來,雖不好呵叱秦鍾,卻拿着香憐作法[21],反說他多事,着實搶白了幾句。香憐反討了沒趣,連秦鍾也訕訕的各歸坐位去了。金榮越發得了意,搖頭咂嘴的,口內還說許多閒話,玉愛偏又聽了不忿[22],兩個人隔座咕咕唧唧的角起口來。金榮只一口咬定說:“方纔明明的撞見他兩個在後院子裏親嘴摸屁股,一對一肏,撅草根兒抽長短,誰長誰先幹。”金榮只顧得意亂說,卻不防還有別人。誰知早又觸怒了一個。你道這個是誰?


💣 硯台與門閂:一場史詩級的群毆

當代儒老師不在,代理班主任賈瑞(一個愛佔小便宜的窩囊廢)管不住人。衝突爆發了:

  1. 茗煙(寶玉的助理):第一個衝進去開撕,他心想:「我主子被欺負,我非弄死你不可!」
  2. 賈菌 & 賈蘭:小重孫輩也捲入。賈菌年紀雖小,但戰鬥力驚人,直接抓起硯台就砸。
  3. 戰場混亂:硯台飛舞、門閂橫掃、馬鞭亂抽。書本、紙張、墨水飛得滿天都是。

這場戲寫得極其精彩,畫面感十足,像極了青春電影裡的校園大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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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一個名喚賈薔,亦系寧府中之正派玄孫,父母早亡,從小兒跟着賈珍過活,如今長了十六歲,比賈蓉生的還風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親厚,常相共處。寧府人多口雜,那些不得志的奴僕們,專能造言誹謗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什麼小人詬誶謠諑之詞。賈珍想亦風聞得些口聲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與房舍,命賈薔搬出寧府,自去立門戶過活去了。

這賈薔外相既美,內性又聰明,雖然應名來上學,亦不過虛掩眼目而已。仍是鬥雞走狗,賞花玩柳。總恃上有賈珍溺愛,下有賈蓉匡助[23],因此族人誰敢來觸逆於他。他既和賈蓉最好,今見有人欺負秦鍾,如何肯依?如今自己要挺身出來報不平,心中卻忖度一番,想道:“金榮賈瑞一干人,都是薛大叔的相知,向日我又與薛大叔相好,倘或我一出頭,他們告訴了老薛,我們豈不傷和氣?待要不管,如此謠言,說的大家沒趣。如今何不用計制伏,又止息口聲,又傷不了臉面。”想畢,也裝作出小恭,走至外面,悄悄的把跟寶玉的書童名喚茗煙者喚到身邊,如此這般,調撥他幾句。

這茗煙乃是寶玉第一個得用的,且又年輕不諳世事,如今聽賈薔說金榮如此欺負秦鍾,連他爺寶玉都干連在內,不給他個利害,下次越發狂縱難制了。這茗煙無故就要欺壓人的,如今得了這個信,又有賈薔助着,便一頭進來找金榮,也不叫金相公了,只說“姓金的,你是什麼東西!”賈薔遂跺一跺靴子,故意整整衣服,看看日影兒說:“是時候了。”遂先向賈瑞說有事要早走一步。賈瑞不敢強他,只得隨他去了。這裏茗煙先一把揪住金榮,問道:“我們肏屁股不肏屁股,管你相干,橫豎沒肏你爹去罷了!你是好小子,出來動一動你茗大爺!”唬的滿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癡望。賈瑞忙吆喝:“茗煙不得撒野!”金榮氣黃了臉,說:“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我只和你主子說。”便奪手要去抓打寶玉秦鍾。尚未去時,從腦後颼的一聲,早見一方硯瓦飛來,並不知系何人打來的,幸未打着,卻又打在旁人的座上,這座上乃是賈蘭賈菌。

這賈菌亦系榮國府近派的重孫,其母亦少寡,獨守着賈菌。這賈菌與賈蘭最好,所以二人同桌而坐。誰知賈菌年紀雖小,志氣最大,極是淘氣不怕人的。他在座上冷眼看見金榮的朋友暗助金榮,飛硯來打茗煙,偏沒打着茗煙,便落在他桌上,正打在面前,將一個磁硯水壺打了個粉碎,濺了一書黑水。賈菌如何依得,便罵:“好囚攮的們,這不都動了手了麼!”罵着,也便抓起硯磚來要打回去。賈蘭是個省事的,忙按住硯,極口勸道:“好兄弟,不與咱們相干。”賈菌如何忍得住,便兩手抱起書匣子來,照那邊掄了去。終是身小力薄,卻掄不到那裏,剛到寶玉秦鍾桌案上就落了下來。只聽譁啷啷一聲,砸在桌上,書本紙片等至於筆硯之物撒了一桌,又把寶玉的一碗茶也砸得碗碎茶流。賈菌便跳出來,要揪打那一個飛硯的。

金榮此時隨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地狹人多,那裏經得舞動長板。茗煙早喫了一下,亂嚷:“你們還不來動手!”寶玉還有三個小廝:一名鋤藥,一名掃紅,一名墨雨。這三個豈有不淘氣的,一齊亂嚷:“小婦養的!動了兵器了!”墨雨遂掇[24]起一根門閂,掃紅鋤藥手中都是馬鞭子,蜂擁而上。賈瑞急的攔一回這個,勸一回那個,誰聽他的話,肆行大鬧。衆頑童也有趁勢幫着打太平拳[25]助樂的,也有膽小藏在一邊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兒亂笑,喝着聲兒叫打的。登時間鼎沸起來。


👥 李貴的「打工人」心酸

寶玉的大僕人李貴進來勸架,他的台詞非常有現實意義:

「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賺些好體面,我們這等奴才白陪著挨打受罵的。」

這就是高級管家的心聲:主子在裡面鬧騰,我們在外頭背鍋。賈政(寶玉他爹)要是知道了,第一個要揭皮的就是李貴,而不是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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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李貴等幾個大僕人聽見裏邊作起反來,忙都進來一齊喝住。問是何原故,衆聲不一,這一個如此說,那一個又如彼說。李貴且喝罵了茗煙四個一頓,攆了出去。秦鐘的頭早撞在金榮的板上,打起一層油皮,寶玉正拿褂襟子替他揉呢,見喝住了衆人,便命:“李貴,收書!拉馬來,我去回太爺去!我們被人欺負了,不敢說別的,守禮來告訴瑞大爺,瑞大爺反倒派我們的不是,聽着人家罵我們,還調唆他們打我們。茗煙見人欺負我,他豈有不爲我的;他們反打夥兒打了茗煙,連秦鐘的頭也打破了。還在這裏念什麼書!茗煙他也是爲有人欺侮我的。不如散了罷。”李貴勸道:“哥兒不要性急。太爺既有事回家去了,這會子爲這點子事去聒噪他老人家,倒顯的咱們沒理。依我的主意,那裏的事那裏了結好,何必去驚動他老人家。這都是瑞大爺的不是,太爺不在這裏,你老人家就是這學裏的頭腦了,衆人看着你行事。衆人有了不是,該打的打,該罰的罰,如何等鬧到這步田地還不管?”賈瑞道:“我吆喝着都不聽。”李貴〔二〕笑道:“不怕你老人家惱我,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經,所以這些兄弟纔不聽。就鬧到太爺跟前去,連你老人家也是脫不過的。還不快作主意撕羅[27]開了罷。”寶玉道:“撕羅什麼?我必是回去的!”秦鍾哭道:“有金榮,我是不在這裏唸書的。”寶玉道:“這是爲什麼?難道有人家來的,咱們倒來不得?我必回明白衆人,攆了金榮去。”又問李貴:“金榮是那一房的親戚?”李貴想了一想道:“也不用問了。若問起那一房的親戚,更傷了兄弟們的和氣。”

茗煙在窗外道:“他是東胡同子裏璜大奶奶的侄兒。那是什麼硬正仗腰子的[28],也來唬我們。璜大奶奶是他姑娘。你那姑媽只會打旋磨子[29],給我們璉二奶奶跪着借當頭[30]。我眼裏就看不起他那樣的主子奶奶!”李貴忙斷喝不止,說:“偏你這小狗肏的知道,有這些蛆嚼[31]!”寶玉冷笑道:“我只當是誰的親戚,原來是璜嫂子的侄兒,我就去問問他來!”說着便要走。叫茗煙進來包書。茗煙包着書,又得意道:“爺也不用自己去見,等我到他家,就說老太太有說的話問他呢,僱上一輛車拉進去,當着老太太問他,豈不省事。”李貴忙喝道:“你要死!仔細回去我好不好先捶了你,然後再回老爺太太,就說寶玉全是你調唆的。我這裏好容易勸哄好了一半了,你又來生個新法子。你鬧了學堂,不說變法兒壓息了纔是,倒要往大里鬧!”茗煙方不敢作聲兒了。

此時賈瑞也怕鬧大了,自己也不乾淨,只得委曲着來央告秦鍾,又央告寶玉。先是他二人不肯。後來寶玉說:“不回去也罷了,只叫金榮賠不是便罷。”金榮先是不肯,後來禁不得賈瑞也來逼他去賠不是,李貴等只得好勸金榮說:“原是你起的端,你不這樣,怎得了局?”金榮強不得,只得與秦鍾作了揖。寶玉還不依,偏定要磕頭。賈瑞只要暫息此事,又悄悄的勸金榮說:“俗語說的好:‘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既惹出事來,少不得下點氣兒,磕個頭就完事了。”金榮無奈,只得進前來與秦鍾〔三〕磕頭。且聽下回分解。


💡 本回重點筆記


📅 下一回預告:

金榮不忿鬧家宴!一場校園鬥毆引發的家屬投訴與連環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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