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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比利亞狂熱:西班牙與葡萄牙如何靠「十字架與黃金」平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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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的金銀都在往這流!16 世紀的西葡兩國,為何能瞬間暴富又光速破產?
在 16 世紀,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地球上最耀眼的雙子星。他們靠著勇氣、迷信與無情的武力,硬生生地把世界切成兩半。
本章瘋狂看點:
- ⚔️ 達伽馬的暴力美學:為了壟斷香料,葡萄牙人如何在印度洋上焚燒船隻、殺一儆百?
- 🎰 哥倫布的世紀豪賭:他帶著錯誤的預算起航,卻意外撞進了裝滿黃金的新大陸。
- 🏛️ 印加與阿茲特克的覆滅:區區幾百個西班牙冒險家,是如何讓千年古文明瞬間崩塌?
- 💸 暴富的代價:金銀多到引發通貨膨脹,為什麼最後發財的卻是隔壁的荷蘭商人?
✝️ 1. 動力來源:未燃盡的十字軍精神
伊比利亞人之所以衝在最前面,是因為他們剛打完「復國戰爭」:
- 宗教狂熱:對他們來說,擴張不只是為了錢,更是為了消滅穆斯林和拯救異教徒的靈魂。
- 航海家亨利:這位葡萄牙王子把航海當成終身事業,集合了全歐洲最頂尖的導航員和造船師。
- 地理優勢:身處大西洋邊緣,讓他們被迫向海洋尋找財富,而不是陷入歐洲內部的土地爭奪。
🌊 2. 葡萄牙:海洋貿易的掠奪者
葡萄牙人走的是「技術流」加「流氓流」:
- 控制鎖鑰:阿爾布克爾克佔領了果阿、馬六甲和霍爾木茲。只要守住這些咽喉,整個印度洋就是葡萄牙人的私人泳池。
- 中間人賺翻:他們不生產香料,他們只是香料的「搬運工」和「收保護費的」。
- 殘酷壟斷:任何未經許可的船隻都會被擊沈,這場全球化的序幕,其實充滿了血腥味。
🏹 3. 西班牙:大陸帝國的征服者
當葡萄牙在東方玩貿易時,西班牙在美洲玩「生存遊戲」:
- 科爾特斯的心理戰:靠著 600 個人、幾匹馬和火藥,利用當地人的迷信和內鬥,摧毀了龐大的阿茲特克。
- 皮薩羅的背信棄義:囚禁印加皇帝,勒索了一整間屋子的金銀後,反手就把皇帝處死。
- 種族歐化:與亞洲不同,西班牙在美洲建立了真正的殖民地,強行推廣天主教和西班牙語。
📉 4. 衰落的真相:金銀帶來的「詛咒」
為什麼西、葡兩國領先了一百年,最後卻掉隊了?
- 荷蘭病:美洲的金銀湧入,引發嚴重的通貨膨脹,導致西班牙的國產貨貴得沒人買。
- 好逸惡勞:貴族階級看不起商業和勞動,只會拿著金幣去買荷蘭、英國生產的製成品。
- 歐洲戰爭:他們把掠奪來的財富浪費在歐洲內部的宗教戰爭中,最後成了西北歐資本主義的「送財童子」。
圖:哥倫布抵達美洲。這幅 1493 年的木雕展現了當時歐洲人眼中「新大陸」的樣子:充滿好奇、恐懼與掠奪的開端。
💡 歷史給現代人的啟示:
單一的資源暴富,如果沒有轉化為產業能力,最終只會是一場空。 16 世紀的西班牙就像今天的海灣產油國,如果只會賣資源換奢侈品,當礦井(油田)乾涸時,剩下的只有黃沙。
[!TIP] 今日醒思:西班牙用鮮血換來的金銀,最後卻壯大了荷蘭和英國的工業。 在今天的全球分工中,你是那個「挖礦的」勞苦大眾,還是那個「做產品」的幕後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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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編
新興西方的世界(1500—1763年)
中世紀大半時間裡,西歐人一直感到自己被孤立在歐亞大陸西端,並受到了威脅。由於地處傳統侵略路線——從中國北部橫貫歐亞大陸、直抵中歐多瑙河流域的廣闊無垠的大草原——的末端,他們歷來易受到來自東方的進攻。因而,出現了一批批遊牧入侵者——匈奴人、日耳曼人、阿瓦爾人、馬扎爾人、蒙古人和突厥人;一旦帝國衰落下來,使他們有機可乘,他們便利用自身無與倫比的機動性闖入諸文明中心。
近代初期,隨著生氣勃勃的新興西方的崛起,這一古老的格局被顛倒過來。新興西方在技術上,尤其是在武器和船舶製造方面佔了上風,這就使西歐人在世界各大洋上獲得了以往一向為歐亞大草原的遊牧民所享有的同樣的機動性和優勢。結果,世界局勢發生了根本變化。整個歐亞大陸這時為一隻巨大的歐洲鉗子所包圍。其中一條鉗臂由俄國的陸上挺進組成,俄國橫越西伯利亞,挺進到太平洋;另一條鉗臂由西歐的擴張構成,西歐繞過非洲,擴張到印度、東南亞和中國。與此同時,其他西方人以哥倫布打頭陣,向西大膽越過大西洋,發現了美洲大陸並環航全球。
誠然,在這數十年間,土耳其的禁衛軍以無數亞洲前輩為榜樣,正進逼多瑙河流域,圍攻歐洲的中心維也納。但是,若將此事置於世界歷史舞臺上,這只不過是一次僅具有區域性意義的小規模行動。從世界歷史的觀點來看,真正具有重要意義的是最初伊比利亞人的海外擴張、稍後西北歐人的活動,以及同一時期俄國人朝太平洋方向的陸上擴張。
第二十二章 西歐的擴張:伊比利亞階段(1500—1600年)
美洲的發現和經由好望角抵達東印度的航線的開闢,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最重要的兩件事。
——亞當·斯密
伊比利亞半島的兩個國家西班牙和葡萄牙在16世紀的歐洲擴張中佔據首要地位。乍一看,這似乎有悖常理,原因有幾:16世紀以前的數百年中,伊比利亞半島一直是穆斯林的一個據點;由於有許多摩爾人和猶太人留居該地區,這裡產生了種族和宗教的多樣性;此外,眾所周知,16世紀以後,伊比利亞的國家迅速衰落,並在整個近代中始終居於微不足道的地位。那麼,如何解釋16世紀時西、葡兩國短暫而輝煌的擴張呢?本章首先探討伊比利亞擴張主義的起源問題,然後論述東方和美洲大陸的帝國建立的過程,最後闡明16世紀末伊比利亞半島衰落的原因和後果。
一、伊比利亞擴張主義的根源
宗教是促成歐洲海外擴張的一個重要因素,但無論哪裡都沒有像在伊比利亞半島顯得那樣重要。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對他們長期反穆斯林的宗教戰爭記憶猶新,並始終為這種記憶所激勵著。對歐洲其他民族來說,伊斯蘭教是一個遙遠的威脅,但在伊比利亞人眼裡,則是一個傳統的、永遠存在的敵人。半島上的大部分地區都曾處於穆斯林統治之下,即便到15世紀,南部的格拉納達仍是穆斯林的據點。此外,穆斯林還控制著附近的北非海岸,而土耳其人的海上力量又在不斷增長,使整個地中海都感受到它的影響。其他歐洲人參加十字軍遠征是憑一時高興,而虔誠、愛國的伊比利亞人則認為,進行反伊斯蘭教的鬥爭兼有宗教的義務和愛國的需要(見地圖21)。

地圖21 中世紀西方的擴張
航海家亨利王子率先於1415年以他在橫跨直布羅陀海峽攻佔北非的要塞城市休達時表現出來的勇敢而聞名。同樣,伊莎貝拉女王為強烈的宗教信念所鼓動,決心消滅穆斯林的據點格拉納達,並將戰爭推入敵人在北非的領地,就像葡萄牙人先前在休達所做的那樣。伊莎貝拉於1482年開始對格拉納達的討伐,一個村莊接一個村莊地向前推進,直到1492年獲取最後勝利。獲勝後,西班牙人立即渡過直布羅陀海峽,佔領梅利利亞城。1492年,女王還頒佈了一道法令,要求西班牙的所有猶太人要麼接受天主教,要麼離開西班牙;10年後,又對留居卡斯提爾的穆斯林頒佈了一道類似的法令。在地理大發現時,伊比利亞人帶著他們的討伐精神渡過大洋,他們發現,在那裡有更多的穆斯林有待消滅,有新的異教徒有待從偶像崇拜中被解救出來。
誘使伊比利亞人去海外的還有四個群島——沿非洲海岸而依次南遞的馬德拉群島、加那利群島、維德角群島和向西越過大西洋的亞速爾群島。這些群島之所以很有吸引力,不僅僅因為它們富饒多產,還因為它們提供了戰略基地和泊船港口。經過數次上訴羅馬教皇和在當地進行激烈的爭鬥之後,加那利群島歸西班牙人所有,其他三個群島歸葡萄牙人所有。整個15世紀中,更多富於冒險精神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水手們不斷髮現位於大洋遠處的島嶼。自然,他們會設想有更多的島嶼尚待發現和開發。1492年,哥倫布與伊莎貝拉達成的協議規定,他應率領一支探險隊“去發現和獲取汪洋大海中的島嶼和大陸”。
不過,在15世紀的海外冒險事業中,起帶頭作用的是葡萄牙,而非西班牙。西班牙行動遲緩,而且,它投身海外事業通常是出於對葡萄牙首創精神的反應。葡萄牙居於領先地位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疆域不大,且位於大西洋沿岸,陸地部分為西班牙領土所包圍。這有效地保護了葡萄牙人不會因受誘惑而將自己的財力浪費到歐洲戰爭中去。由於亨利王子的領導,他們開始致力於遠洋事業。其二是葡萄牙掌握有較多的航海知識,主要是從義大利人那裡獲得的。里斯本地處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同佛蘭德人之間經由直布羅陀海峽的海上交通線上;葡萄牙人透過在皇家海軍中僱用義大利船長和領航員,趁機獲取了航海知識。亨利王子還進而加以發展,他集合起一群出色的、頗有才能的海員,其中包括義大利人、加泰羅尼亞人,甚至還有一名丹麥人。此外,亨利去世後,國王繼續從事亨利的工作,使葡萄牙人在航海術和地理學方面成為所有歐洲人中知識最淵博的。

圖145 1994年,葡萄牙發行的航海家亨利王子誕辰600週年紀念幣。
1415年佔領休達以後,葡萄牙對探險的興趣迅速增強。穆斯林戰俘洩露了有關穿過撒哈拉沙漠,同蘇丹諸黑人王國進行古老的、有利可圖的貿易的情報。在那之前的數百年中,後者一直用象牙、奴隸和黃金來換取各種製成品和鹽。西歐那時普遍地極度缺乏金銀,葡萄牙尤其如此,所以,派遣船隊沿非洲海岸南下、開發這一黃金貿易的可能性引起了亨利王子的興趣。簡言之,亨利最初的目標僅限於非洲,並未擴充套件到東方。
1445年,葡萄牙的早期探險前進了一大步,因為這一年,亨利王子的船長們透過了非洲南部的沙漠海岸,並在它的下部發現了一片綠葉繁茂的肥沃地區。到亨利去世時,葡萄牙人已沿海岸勘探到獅子山,並建立了許多沿海商站,因此,葡萄牙人能利用他們之前一直尋求的至少一部分非洲商隊貿易。
在此期間,甚至在亨利去世以前,葡萄牙人所向往的目標已開始不僅僅是非洲,還包括印度。當時,歐洲前往東方的通路為控制整個北非和中東的穆斯林勢力所封鎖,對歐洲人來說,地中海是一座牢獄,而不是一條通途。因此,除了作為中間人牟利的威尼斯人外,歐洲人渴望找到一條“通往香料產地東印度群島”的新路。亨利王子最初開始他的行動計劃時,並未想到印度,但是,隨著他的船隊沿非洲海岸越來越往前駛去,他的視野自然會從非洲的商隊貿易擴大到東印度群島的香料貿易。從那時起,發現和控制香料路線就成為葡萄牙人政策的首要目標。
二、哥倫布發現美洲
如果考慮到葡萄牙在遠洋航海理論和實踐方面所做的開創性工作,第一個偉大發現即美洲大陸的發現乃在西班牙的贊助下取得,這似乎是悖謬的。而似乎更悖謬的是,取得這一成果的原因竟在於,葡萄牙人在地理知識方面比西班牙人更先進,並正確地估計出哥倫布的計算結果是錯的。15世紀有知識的人都知道地球是圓的。問題不在於地球的形狀,而在於它的大小以及大陸對海洋的確切關係。哥倫布的估計根據幾個來源:(1)根據馬可·波羅對亞洲東西寬度的估計(一個過高的估計);(2)根據波羅關於日本距亞洲大陸有1500英里的報告(一個極度的過高估計);(3)根據托勒密對地球周長的估計(一個過低的估計),推斷出分隔歐洲和日本的海洋寬度不到3000英里。因此,他認為前往亞洲的最便捷之路是橫渡大西洋的短期航行;這也是他向各宮廷提出的方案。葡萄牙人由於亨利王子而富有較多實踐經驗,並較好地掌握了當時最先進的知識。他們確信地球比哥倫布所認為的還大,諸海洋也更寬,前往東方的最近便之路是繞過非洲而不是橫越大西洋。為此,1484年哥倫布向葡萄牙國王請求資助時,遭到拒絕。兩年後,哥倫布來到西班牙宮廷,起初也遭到拒絕,但最後贏得了伊莎貝拉女王的支援。

圖146 這幅木雕最先出現在1493年印製的一本小冊子的封面上,它可能是歐洲第一幅描繪哥倫布到達美洲的畫作。圖中,西班牙國王斐迪南坐在左邊,正指揮哥倫布和他的三艘船駛向一個小島。幾乎全裸的土著(畫得比歐洲人身材高大)見有外族人出現,似乎正紛紛逃離。
1492年8月3日,哥倫布率領由可靠的水手和經驗豐富的能幹船員操縱的三艘帆船,從帕洛斯起航。10月中旬,他登上了巴哈馬群島中的一個小島,哥倫布將它命名為聖薩爾瓦多。世界歷史的最大嘲弄之一是,哥倫布至死還確信,他已抵達亞洲。他確信聖薩爾瓦多島離日本所在的位置非常近,下一步就是找到日本。當他向西南航行抵達美洲大陸時,他相信自己到了馬六甲海峽附近某地。哥倫布堅持自己的錯覺這一點,帶來了重大結果:它鼓舞人們進一步勘探美洲,直到在墨西哥和秘魯發現大筆財富。
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
在結束第一次航行回來後,哥倫布在給加布熱沃·桑切斯的信(1493年3月)中描述了他的發現。這封信表明,哥倫布是多麼急切地想說服人們,他已經發現了寶貴的土地,他準備掠奪這些土地上的財富,並將這裡“誠實”而又熱情的人們變為奴隸。*
我知道,您聽到我圓滿完成任務的訊息一定會很高興,因此,我決定給您寫這封信,告訴您我在這次航行中所做的一切和所發現的情況。
在離開卡迪茲後的第33天,我進入了印度海,在那裡,我發現了許多島嶼,居住著不計其數的居民。我展開國王的旗幟,公開宣佈替我們最幸運的國王佔領了所有這些島嶼,島上的居民無人反抗……在這座島上和其他所有我見到的或知道的島上居住的男男女女,都像他們剛來到這個世上一樣赤身裸體,只有少數婦女用樹葉、樹枝或專為自己準備的棉紗遮住部分身體。正如我前面談到的,他們沒有任何鐵器,也沒有武器;他們對此一竅不通。他們不會使用武器,並非因為他們身體不健全,而是因為他們生性膽小,充滿恐懼。不過,他們用曬乾的甘蔗作杆,一頭固定著削尖的、曬乾的木矛,來代替武器。但是,他們從來不敢用這些東西,因為每當我派兩三個下屬到當地的村莊與居民們談話時,常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群印第安人(哥倫布認為他們是印度人)衝出來,但一見到我們的人要接近他們,他們就會奪路而逃,父母顧不上孩子,孩子管不了父母。他們這樣做並不是因為受到了什麼損失或傷害。相反,我會把我所帶的東西,如衣服和許多其他東西,送給我所遇到的人或願意和我說話的人,從不索要任何回報,但是,他們還是本能地害怕和膽怯。不過,當他們看到自己安全時,且所有的恐懼消失後,他們都非常坦率、誠實,待人也十分慷慨。如果有人問他們要東西,沒有人會拒絕;相反,他們自己還會邀請我們帶走他們的東西。他們對我們表現出了最大的熱情,用非常珍貴的物品換取我們不值錢的東西;給他們最不值錢的東西,甚至不給他們任何東西,他們都會很高興……
最後,如果用幾句話總結我們這次出航和迅速返回的主要結果和好處,我向我們最戰無不勝的君王們承諾:如果我能得到他們一些小小的援助,我將把他們想要的任何數量的黃金,還有香料、棉花、只有在希俄斯島上才能找到的瑪蒂脂,以及儘可能多的沉香木和陛下們想要的儘可能多的異教徒奴隸都奉送給他們。
……
由於這些事情已經完成,所以,我只是簡短地跟您講述一下。再會。
克里斯托弗·哥倫布
海洋艦隊司令
3月14日於里斯本
- Reprinted from Old South Pamphlets, vol. 2,No. 33(Director of the Old South Work,1897).

圖147 哥倫布所瞭解的1492年的世界就包含在這幅由紐倫堡地理學家馬丁·貝海姆所繪的地圖中。貝海姆製作了世界上第一個圓形地球儀,該地球儀中的海洋部分就描繪在這幅地圖中。哥倫布從加那利群島(Canarie Islands,圖的右側第二部分)出發,他希望自己會首先登陸日本(圖的左側第二部分所標的Cipangu)。當他在聖薩爾瓦多島登陸時,他以為自己登上了日本的外圍島嶼。而當到達古巴時,他則認為自己已經到了日本。
西班牙君主堅定地支援哥倫布,投入大筆資金為他裝備了另外三支遠征隊。但是,直到1519年,西班牙人才在墨西哥偶然地發現富裕的阿茲特克帝國。從哥倫布首次探險至這次意外的發現,時間超過四分之一世紀;在這段時間裡,隨西班牙人踏勘西印度群島中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前途的無數島嶼而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哥倫布的偉大發現最初看上去像是一個重大失敗。數千名冒險家成群結隊地前往西印度群島,只是令人掃興地找到少量黃金。然而,美洲大陸的發現的確引起了具有偉大意義的直接反應,它促使葡萄牙人環航非洲,由海路直抵印度。
三、葡萄牙在亞洲
在此期間,葡萄牙人一直在從他們沿非洲幾內亞海岸的貿易中獲取相當大的利潤。粗胡椒、黃金、象牙、棉花、糖和奴隸這時已透過葡萄牙進入歐洲貿易。亨利王子的後繼者繼續亨利對西非海岸的開發。1487年,探險取得了驚人的進展,因為這一年,當巴爾託洛梅烏·迪亞士沿海岸探險時,遇上大風;大風連續13天將他的船隊向南颳去,其時一直不見陸地。當風變小時,迪亞士朝西非海岸駛去,卻發現他們早已不知不覺地繞過了海角。他在印度洋的莫塞爾貝登陸,並想要進一步探險,但他手下那些受驚嚇的疲倦船員迫使他返航。返航途中,迪亞士第一次見到這個大海角,定名為風暴角;他返回後,葡萄牙國王重新將其命名為好望角。但是,葡萄牙國王出於政治和財政方面的原因,沒有繼續繞過好望角的遠航。結果如前所述,哥倫布成為抵達美洲大陸的第一人,儘管他堅持聲稱美洲大陸為東方。
更有見識的葡萄牙人雖然從最初起就半信半疑,但這時也加緊開闢和佔有繞好望角到印度的航路。1497年7月8日,達·伽馬率領四條帆船從葡萄牙起航,並於1498年5月20日駛入卡利卡特港。達·伽馬在卡利卡特未受到熱烈歡迎。居住在那裡的阿拉伯商人自然會因他們傳統的壟斷地位受到威脅而驚恐,盡力阻撓這些歐洲闖入者。此外,葡萄牙的貨物多半為零碎小物件和羊毛織物,不適合印度市場。事實上,葡萄牙人完全低估了印度文明的水平和高階程度。總之,達·伽馬與卡利卡特通商之所以有困難,不僅因為當地阿拉伯商人的敵視,更重要的是,還因為葡萄牙(和整個歐洲)當時生產不出什麼能使東方諸民族感興趣的東西。歐洲製成品通常都比東方產品質量差、價格高。

圖148 瓦斯科·達·伽馬像。
達·伽馬費了很大努力收集了一船胡椒和肉桂,離港回國,於1499年9月到家。這船貨的價值相當於整個遠征隊的費用的60倍。令人眼花繚亂的世界展現在滿心歡喜的葡萄牙人面前,曼努埃爾國王接受了“衣索比亞、阿拉伯半島、波斯和印度的‘征服、航海和貿易之主’”的稱號,這些稱號的命名和接受是相當嚴肅的。葡萄牙人決心壟斷沿新航路的貿易,不僅將其他歐洲人排除在外,也把數百年來一直在印度洋上經商的阿拉伯人和其他東方民族排除出去。為了堅持這些要求,葡萄牙人採取了無情的恐怖主義,尤其是在遇上他們所憎恨的穆斯林時。達·伽馬曾在後來的一次航行中發現幾條從麥加返航的無武裝船隻。他捕獲了這些船隻,並且,用他的一個葡萄牙同伴的話來說:“在搬空船上的貨物之後,禁止任何人將船上的摩爾人帶出來,然後下令把船燒了。”[1]
經過數千年的地區隔絕之後,使歐亞大陸兩種文化首次面對面的這一劃時代的會合的性質就是如此。歐洲人是好鬥的侵入者。他們奪取並保持著主動權,直到漸漸地但不可抗拒地上升為世界各地的主人。這種對世界的前所未有的統治,乍看起來是難以理解的。為什麼只有大約200萬人口的葡萄牙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擁有大得多的人力物力資源的、高度文明的亞洲諸國家呢?

圖149 達·伽馬的旗艦索·加布裡埃爾號。

圖150 蒙巴薩的基督堡是葡萄牙人建立的一個用來控制東非海岸的主要的要塞。
一個原因是葡萄牙人所具有的巨大優勢是可以利用很快就開始從美洲大陸源源而來的海量金銀供給。大批大批的金銀來自阿茲特克帝國和印加帝國的金庫,也來自墨西哥和秘魯的銀礦;它們來得恰是時候,使葡萄牙有足夠的資金與東方通商。如果沒有這筆天佑的橫財,葡萄牙人本會受到嚴重的限制,因為他們既沒有自然資源,也沒有令東方諸民族感興趣的製成品。
葡萄牙人取得成功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印度次大陸的不統一。葡萄牙人來到這裡時,印度北部被新來的莫臥兒侵略者控制著,他們感興趣的是征服而不是貿易;印度南部,尤其是馬拉巴爾海岸,則在印度教的一些小封建主的控制之下,他們彼此征戰不休。相形之下,葡萄牙人及其歐洲後繼者有著單一的、持續不變的目的,這種目的足以抵消他們在資源方面的劣勢。歐洲人顯然是不團結的,他們之間充滿了政治和宗教上的紛爭。但是,有一點他們完全一致——需要向東擴張,以獲取利潤並戰勝伊斯蘭教。在追求這一目標時,歐洲人所表現出的志在成功的決心比亞洲諸民族進行抵抗的意志更堅定。當達·伽馬完成歷史性的航海歸來時,葡萄牙宮廷準備迅速擴大成果。它為有組織的貿易制訂了詳細的計劃,其中包括在馬拉巴爾諸港口設立商行駐外代理處和每年派出若干持有皇家特許狀的艦隊。
葡萄牙人取得成功,還因為他們的海軍力量佔有優勢。他們發展了新的、有效的海軍火炮,這種火炮使他們能將艦船用作流動炮臺,而不再是用作為部隊提供膳宿的運輸船。火炮而非步兵這時已成為海戰的主要工具,它是用來攻擊敵艦而不是艦上人員的。正是由於這些新的發展,葡萄牙人才能在印度洋上粉碎穆斯林的海軍力量,從而贏得一個使他們大發橫財的亞洲帝國。
這一帝國的締造者是傑出的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他從1509年至1515年任葡萄牙的印度殖民地總督。他的策略是,透過奪取對進出印度洋的狹窄海道的控制權,粉碎阿拉伯人的貿易網。他攻佔了索科特拉島和霍爾木茲島,這兩個島是分別通往紅海和波斯灣的關口。在印度,他佔領了位於馬拉巴爾海岸中部的果阿城。他以果阿作為主要的海軍基地和大本營,它在1961年以前一直是葡萄牙的屬地。在東面,他攻克馬六甲,控制了與遠東通商的必經之地馬六甲海峽。1513年,第一艘抵達中國口岸的葡萄牙船駛進廣州港。這是自馬可·波羅時代以來第一次有文字記載的歐洲人對中國的訪問。葡萄牙人獲得了在廣州下游的澳門設立貨棧和居留地的權利,他們從那裡繼續從事在遠東的交易。
亞洲的葡萄牙帝國就其實際範圍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它僅包括少數島嶼和沿海據點。但是,這些屬地據有重要的戰略地位,使葡萄牙人控制了跨越半個地球的商船航線。每年,葡萄牙船隊沿西非海岸——那裡密佈著向船隻提供給養和整修的貿易站——向南航行,繞過好望角後,駛入葡萄牙所屬東非的莫三比克港;然後,乘季風越洋航抵科欽和錫蘭,在那裡,把從周圍地區收購來的香料裝上船。再往東去是馬六甲,馬六甲使葡萄牙人得以進入東亞貿易;在東亞貿易中,他們充當了中間人和運輸人的角色。因此,葡萄牙人不僅在歐洲和東方之間的貿易中獲利,還從純粹的亞洲貿易——如中國、日本和菲律賓之間的貿易——中牟利。
憑藉這張由貿易站和要塞構成的網,阿爾布克爾克打破了阿拉伯商人對印度洋的傳統壟斷,並在這樣做的過程中,和威尼斯商人爭奪他們以往通常在地中海東部諸港口獲得的“香料”。威尼斯人不再能找到他們幾個世紀以來從亞歷山大和地中海東部港口購買的香料。取而代之的是,現在香料正透過更長但也更便宜的海洋航線運往里斯本。這解釋了為什麼埃及人會在威尼斯人的全力支援下,於1508年派遣一支海軍遠征隊,去幫助印度王公把葡萄牙的闖入者趕出印度洋。埃及人的努力失敗了,但是,於1517年征服埃及的土耳其人繼續從事反對葡萄牙人的運動,並在以後數十年中派出了好幾支艦隊。不過,他們都沒有成功,香料依舊繞過好望角流向歐洲。
不過,不該因此以為那些經由中東的老航線就被完全廢棄不用了。事實上,在經過最初的混亂之後,老航線又重新獲得大部分已失去的貿易。這有幾個原因。其中之一是葡萄牙的貪官汙吏在收受賄賂後,通常樂於讓阿拉伯人的船駛入紅海和波斯灣。因此,阿拉伯人和威尼斯人能夠在整個16世紀成功地與葡萄牙人進行競爭。直到下一世紀印度洋上出現更能幹、經濟上更強大的荷蘭人和英國人時,老資格的義大利中間人和阿拉伯中間人才被排擠掉,傳統的中東商路才讓位於外洋航線。
四、世界的瓜分
當歐洲人開始海外擴張時,他們採用了一項便利的原則,即他們有權把異教徒的土地佔為己有而無須顧及有關的諸土著民族。還有一種至少得到葡萄牙和西班牙承認的原則是,羅馬教皇有權分配任何不為基督教統治者所擁有地區的統治權。早在1454年,教皇尼古拉五世就下過一道訓令,授權葡萄牙人佔有他們在沿非洲海岸向印度行進時所發現的一些地區。當哥倫布從他確信自己已抵達東印度群島的首次遠航中返回時,西班牙宮廷擔心葡萄牙人會提出反要求,遂敦促教皇亞歷山大六世承認西班牙的專有權。1493年5月4日,亞歷山大教皇在亞速爾群島和維德角群島以西100裡格(一種古老的陸地與海洋測量單位,1裡格等於5572.2米。——編注)處劃定一分界線;線以西地區授予西班牙,以東則授予葡萄牙。1494年6月7日,西班牙和葡萄牙議定《托爾德西拉斯條約》,將分界線再西移270裡格。這一改變的結果是使葡萄牙獲得了對美洲大陸上的巴西的所有權。
葡萄牙繼達·伽馬遠航之後在香料貿易中獲得的財富,誘發其他歐洲國家狂熱地探尋別的通往東印度群島的航線。哥倫布尋找中國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並沒有毀掉向西航行抵達亞洲的希望。從到那時為止發現的種種荒涼地帶之間穿過也許仍是可能的。這是16世紀初出現的一類新的職業探險家的目標。這些探險家多半是義大利人和葡萄牙人——當時最有知識、最富經驗的探險家,他們樂於為任何願意資助他們的君主進行探險。義大利人中包括為葡萄牙和西班牙航海的亞美利哥·韋斯普奇、為法國航海的約翰·韋拉扎諾和為英國航海的卡伯特父子;葡萄牙人中則有胡安·迪亞斯·德索利斯、胡安·費爾南德斯和斐迪南·麥哲倫,他們都為西班牙航海。
麥哲倫是唯一一位找到通往亞洲的航道的人。西班牙派他去找這條道,是因為隨著香料貨物經常運至里斯本,西班牙人認識到在圍繞香料群島的這場競賽中自己正被打敗。西班牙聲稱《托爾德西拉斯條約》中規定的分界線是筆直環繞全球的,遂派麥哲倫去開闢西往亞洲的航道,希望至少香料群島中的一些島嶼位於分界線的西班牙一側。
在這一航海事業的偉大詩篇中,麥哲倫率領一支由五艘均為100噸位的帆船組成的船隊,於1519年8月10日從塞維利亞起航(9月從桑盧卡爾港正式出發),至1520年10月,抵達如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海峽,但是,由於海上波濤洶湧,他足足花了一個多月才穿過該海峽駛入太平洋。其間,一艘船失事,另一艘船被遺棄,他率領餘下的三艘船沿智利海岸向北航行,至南緯50度處時折向西北。

圖151 麥哲倫航海圖。
在後面80天中,他們僅見到兩座杳無人跡的荒島。由於缺糧少水,麥哲倫和他的船員們患上了嚴重的“壞血病”。1521年3月6日,他們駛抵一座島嶼,可能是關島,在那裡得到了糧食。同月16日,他們到達菲律賓。4月,麥哲倫和其手下40名船員在當地一次戰鬥中被殺。殘存的西班牙人依靠當地領港員的幫助,航行到婆羅洲,再從那裡抵達他們的目的地摩鹿加群島即香料群島,他們最後抵達香料群島的時間是1521年11月。當時已在那裡的葡萄牙人毫不遲疑地進攻剩下的兩艘西班牙船(還有一艘船已被丟棄在菲律賓)。儘管遇到重重障礙,西班牙人仍然獲得了丁香貨物,然後取道不同的航路起航回國。試圖重越太平洋的一艘船因遇逆風而折回,被葡萄牙人捕獲。另一艘船則成功地完成了一次令人難以置信的航行:它先穿過望加錫海峽、越過印度洋,然後繞過好望角,沿著整個非洲西岸北航。1522年9月6日,這艘唯一倖存的船——船體嚴重漏水、船員已大批死亡的“維多利亞號”,緩慢地駛入塞維利亞港。不過,這一船香料貨物的價值足以支付整個遠征隊的費用。
隨後,西班牙人又派出了一支遠征隊,它於1524年到達香料群島。但是,這次遠征是一次慘敗,因為葡萄牙人已在那裡站穩腳跟,向他們挑戰已無利可圖。此外,西班牙國王當時正同法國交戰,急需軍費。因此,1529年,西班牙國王同葡萄牙籤訂了《薩拉戈薩條約》。根據這一條約,他放棄了對香料群島的全部要求,並接受在香料群島以東15度處劃定的分界線;作為回報,他得到35萬個達卡金幣。這一條約標誌著地理大發現史上一個重要章節的結束(見地圖22)。葡萄牙人對香料群島的控制一直持續到1605年該群島落入荷蘭人手中之時,而西班牙人則繼續對菲律賓群島感興趣,並最後於1571年征服它們,儘管該群島位於《薩拉戈薩條約》規定的分界線以東。不過,此前很久,西班牙已將注意力轉向美洲大陸,因為在那裡發現了其價值和東方的香料不相上下的大筆財富。

地圖22 西方對全球的瞭解(公元1—1800年)
五、征服者和新西班牙
1519年是麥哲倫離開塞維利亞、開始著名的環球航行的一年,也是埃爾南多·科爾特斯離開古巴、發動對阿茲特克帝國的同樣著名的遠征的一年。科爾特斯在遠征中,迎來了所謂的征服者時期。從1500年至1520年這前20年,已是探險者時期;那時,許多航海者打著各種旗幟探查整個美洲的東西兩側,以尋找通路。在隨後的30年中,數千名西班牙冒險家贏得了第一個龐大的歐洲海外帝國。
埃爾南多·科爾特斯就是這些運氣頗好的戰士——典型的伊比利亞征伐傳統的產物——中的一個。他貴族家庭出身,曾是位學法律而未成功的學生。1504年,他到達伊斯帕尼奧拉島,6年後,參加了對古巴的征服。在這場征服戰中,他戰功卓著,遂當選為派往尤卡坦的一支探險隊的總指揮,其任務是調查傳說中生活在內地的文明城市的居民。1519年3月,科爾特斯在今天的韋拉克魯斯附近的大陸海岸登陸。他只有600名部下、幾門小炮、13支滑膛槍和16匹馬。然而,正是憑藉這支微不足道的力量,他將贏得巨大的財富,併成為一個異乎尋常、高度先進的帝國的主人。
科爾特斯上岸後先毀掉所有的船隻,以向部下表明,如果他們失敗,已無返回古巴的希望。接著,經過幾次戰鬥之後,他與仇視阿茲特克霸主的各部落達成協議。假如沒有這些部落提供的食物、搬運夫和戰鬥人員,科爾特斯原不可能贏得他所贏得的那些勝利。科爾特斯透過利用阿茲特克人的軍事首領蒙提祖馬的迷信,沒有遇到抵抗就進入首都特諾奇蒂特蘭城。他雖然受到蒙提祖馬的禮遇,卻奸詐地將蒙提祖馬囚禁起來,扣作人質。但是,印第安人在人數上佔有巨大優勢,他們的祭司鼓動他們起來反抗。西班牙人毀壞當地神廟的政策激起了印第安人的一次起義,起義期間,蒙提祖馬被殺。科爾特斯在黑夜裡奪路逃出都城,出逃時,失去了三分之一部下和大半輜重。他之所以能從這一失敗中恢復過來,是因為他的印第安盟友仍保持忠誠,且他從古巴得到增援。數月後,他回來了,以一支由800名西班牙士兵和至少 2.5萬名印第安人組成的部隊圍攻都城。戰鬥十分激烈,並拖延了四個月。最後,1521年8月,殘餘的守城者交出了他們的城市,該城幾乎已完全化為瓦礫。如今,墨西哥城就坐落在它的位置上,原先的阿茲特克人的首都幾乎未留下一處遺蹟。
更為魯莽的冒險是一支有180人、27匹馬和2門火炮的西班牙遠征隊對印加帝國的征服。遠征隊的總指揮是弗朗西斯科·皮薩羅。他是一個西班牙軍官的私生子,目不識丁,當過流浪漢。他在經過最初的幾次探險、獲悉印加帝國的大體位置後,於1531年同他的4個兄弟一起,動身進行偉大的冒險。皮薩羅在翻越安第斯山脈時耽擱頗久,之後,於1532年11月15日到達已荒廢了的卡哈馬卡城。第二天,對這些陌生的“蓄絡腮須的男子”感到好奇的印加統治者阿塔瓦爾帕正式訪問了皮薩羅。皮薩羅仿效科爾特斯,將這位手無寸鐵的、輕信的皇帝監禁起來,並殘殺了他的許多隨從。皇帝為獲得自由付出了一大筆贖金——佔地長22英尺、寬17英尺、高達7英尺的一堆金銀物品。皮薩羅攫取這筆財物後,卻又背信棄義地處死了阿塔瓦爾帕。於是,印加帝國處於無首領的境地,而印加居民早已習慣於家長式管轄,所以,他們進行不了什麼抵抗。數星期後,皮薩羅開進首都庫斯科,將它洗劫一空。1535年,皮薩羅動身去沿海地區,在那裡興建利馬城;利馬至今仍是秘魯的首都。

圖152 這幅作品描繪了16世紀中葉,西班牙利用美洲土著之間的戰爭漁翁得利,征服了墨西哥。
科爾特斯和皮薩羅的成功鼓舞著其他征服者進入南、北美洲大陸的廣大地區,尋找更多的戰利品。他們沒有找到可與阿茲特克人和印加人的金銀財寶相媲美的東西,但是,他們的確掌握了整個南美洲和很大一部分北美洲的主要地形。到16世紀中葉,他們已從秘魯沿著亞馬孫河抵達其河口。至這一世紀末,他們已經熟悉了從加利福尼亞灣南到火地島、北至西印度群島的整個南美洲的海岸線。同樣,在北美洲,弗朗西斯科·科羅納多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錫沃拉的七座黃金城,跋涉數千英里,發現了大峽谷和科羅拉多河。曾在征服秘魯過程中嶄露頭角的埃爾南多·德索托廣泛探察了後來成為美國的東南地區。他於1539年在佛羅里達登陸,向北前進到南卡羅來納和北卡羅來納,再往西行進至密西西比河,然後,從密西西比河與阿肯色河的匯合處沿密西西比河抵達其河口。這些人和其他許多同他們一樣的人為西班牙人開闢了美洲大陸,其方式與後來的拉薩爾、劉易斯和克拉克為操法語和英語的諸民族開闢美洲大陸的方式完全一樣。
到1550年,征服者們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工作。西班牙人繼續發展其海外屬地的道路已暢通無阻。由於美洲大陸的土著居民不像亞、非兩洲的土著居民那樣密集或那麼高度地組織起來,伊比利亞人有可能大批地在美洲拓居並強行推廣自己的文化。因此,他們建立起歐洲的第一個真正的殖民地帝國——迥異於非洲和亞洲的純商業帝國。
這些恃強凌弱的征服者作為帝國的締造者是頗為能幹的,但作為帝國的行政官員則平庸無能。他們不能過安定的生活;他們陷於內訌中,在長期的爭鬥和自相殘殺的戰爭中使自己計程車兵大批死亡。於是,西班牙王室用強行樹立王權和王室公正原則的官僚取代了征服者。
居於這一帝國行政結構頂端的是西印度事務院,它設定在西班牙,受到君主的嚴密監督。它負責一切重要的任命,並對殖民地事務行使一般管轄權。美洲的最高權力委託給坐鎮在墨西哥城和利馬的兩名總督。墨西哥城的總督領導新西班牙總督轄區,它包括北美洲所有的西屬殖民地以及西印度群島、委內瑞拉和菲律賓群島。利馬的總督負責秘魯總督轄區,它包括南美洲剩下的西屬殖民地。這兩大總督轄區再分成較小的單位,由檢審法院即地方議會統轄。檢審法院配備的工作人員是專業律師,他們通常沒有過多的家族自豪感或軍事野心,因而成為理想的王室僕人。16世紀時,這種檢審法院在美洲有10個。

圖153 巴託洛梅·德拉斯·卡薩斯是一位西班牙傳教士,他站在美洲土著一邊反對西班牙殖民者的暴行。他的作品描繪了西印度群島上美洲土著所遭受的不人道的殘酷虐待。
西班牙人在美洲行政管理的一個基本問題是如何對待印第安人。君主准許有功征服者,即所謂的“保護者”或大授地主,向指定的印第安村莊提取規定的貢物,還有權徵集強迫的勞動。作為回報,大授地主必須服兵役並支付教區牧師的薪水。徵集強迫勞動的規定顯然開啟了虐待土著的大門,因而,在16世紀中葉這一規定得到修改。迫使土著勞動的做法仍能實行,但這種強制是來自政府的官員而非民間的大授地主,而且,須按官方工資標準向如此徵求來的勞動者支付報酬。毋庸置言,這些保護措施並不總能得到執行。諸殖民地距馬德里太遠了,它們彼此之間也過於隔絕。然而,事實依舊是,西班牙人嚴肅、認真地討論了一個無先例可循的剝削問題。
對西班牙殖民地帝國的經濟來說,最重要的事實是,有了土著勞動力,大量的金銀便可從墨西哥和玻利維亞的礦山源源不斷地流入。法律規定所有貴金屬運至官署加蓋戳記,並按其價值五分之一的比率納稅,即繳納“五一稅”。從1503年至1660年,西班牙從美洲得到了總計1.86萬噸登記白銀和200噸登記黃金。未經登記、私自運入西班牙的金銀據多方估計佔總數的10%至50%。
除了開礦外,拉丁美洲的主要產業是大莊園農業和牲畜業,以及位於熱帶沿海地區的種植園的單一經營。大莊園僱用印第安勞力生產糧食,以供自己消費和出售給附近的城市及礦區。種植園則完全不同,主要使用從非洲進口的奴隸,而且僅僅生產一種供應歐洲市場的作物。最早的種植園是在大西洋諸群島——亞速爾群島、馬德拉群島、維德角群島和加那利群島——種植甘蔗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以後,這種經營方式又在巴西和西印度群島的甘蔗種植園以及稍後美洲的菸草、棉花和咖啡種植園中得到進一步發展。大莊園和種植園生產的動植物產品的價值穩步增長,以至於到17世紀早期,甚至超過了富於傳奇色彩的金銀出口的價值。
六、伊比利亞的衰落
16世紀時,伊比利亞國家在歐洲的海外事業中遙遙領先,從東方的香料貿易和美洲的銀礦、大莊園和種植園中獲得了巨大財富。但是,到這一世紀末,它們卻從其各自的領先地位急速倒退。法國、荷蘭和英國正愈益成功地侵犯葡屬東方帝國和西屬美洲殖民地的權益。伊比利亞國家衰落的一個原因是它們捲入了16世紀、17世紀歐洲的宗教戰爭和王朝戰爭。西班牙的人力和財富,在反對新教徒的戰爭中,在反對強悍的土耳其人的數次戰役中,在反對敵對王室特別是法國人的鬥爭中,被查理五世和腓力二世耗盡。在發動這些戰役時,西班牙統治者的過分擴張顯然是致命的。他們試圖不僅在海上、也在陸上扮演主要角色。他們的行動與後來英國的成功戰略形成鮮明對照。英國的戰略是置身於大陸事務的外圍,只在勢力均衡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才進行干涉。這種戰略使英國人能全力以赴地保護、發展自己的殖民地。而西班牙則和法國一樣,將注意力集中於歐洲大陸,並不斷地捲入歐洲戰爭。這樣做的最終結果就是,英國人能建立起一個世界範圍的龐大帝國,而西班牙人卻先後失去了對自己帝國的經濟控制和政治控制。
雖然伊比利亞國家無可置疑地為國外糾紛所削弱,但致使它們長期衰落的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它們經濟上一向依賴西北歐。它們在開始海外擴張以前是這樣,在那以後依然如此。結果,它們也就不能利用自己新贏得的帝國所提供的經濟良機;這些帝國同宗主國一樣,受到西北歐國家的控制,成為它們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
伊比利亞國家的經濟從屬性同中世紀後期歐洲經濟中心從地中海盆地整個地轉移到北方是有關係的。這一轉移的原因在於,北歐的生產力不斷加速發展(見第二十一章第一至三節),使得波羅的海——北海地區新的大宗貿易(穀物、木材、魚和粗布)能超越地中海傳統的奢侈品貿易(香料、絲綢、香水和珠寶)。隨著歐洲經濟的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迎合一般平民的大宗貿易的增長速度遠遠高於迎合少數富人的奢侈品貿易。
北方的貿易由漢薩同盟控制,漢薩同盟在波羅的海和北海起了威尼斯和熱那亞在地中海所起的作用。16世紀,荷蘭人建立起一支龐大、有效的商船隊,很快將他們的控制範圍擴充套件到大西洋沿海一帶,從而逐退了漢薩同盟。此前,大西洋貿易一向由攜帶奢侈品向北航行的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所控制,而如今,則由攜帶散裝貨朝南行駛的荷蘭人控制。在這一新的貿易格局中,伊比利亞國家的經濟從屬性在輸出品方面表現得很明顯。它們的輸出品幾乎全是原料——西班牙出口的是酒、羊毛和鐵礦,葡萄牙出口的是非洲的黃金和鹽。作為回報,它們得到了各種冶金產品、鹽、魚以及它們自己的羊毛——這些羊毛已由外國加工成織物。因此,相對北歐蓬勃發展的資本主義經濟而言,伊比利亞國家像義大利各國一樣,此時正從發達的狀態衰落為落後的社會(見第二十章第二節,義大利類似的衰落)。
這些經濟落後的伊比利亞國家之所以能率先從事海外擴張,僅僅是因為它們幸運地兼備有利的地理位置、航海技術和宗教動力。但是,這一擴張沒有經濟實力和經濟動力做後盾,這就說明了伊比利亞國家為什麼不能有效地利用它們的新帝國。它們缺乏從事帝國貿易所必需的航運業以及能向西屬美洲殖民地提供其所需的製成品的工業。誠然,有數十年西班牙的工業由於海外製造品市場的突然發展而得到促進,然而,約1560年前後,工業發展停止,隨即便開始了長期的衰落。

圖154 位於波多黎各聖胡安港的埃爾莫羅堡。這個巨大的城堡保衛著西班牙財寶艦隊,它們每年將從墨西哥和秘魯礦山中開採的金銀運回西班牙。
似乎有悖常理的是,衰落的一個原因在於大批金銀財寶源源流入國內,引起了急速的通貨膨脹。西班牙的物價大致上漲為北歐物價的兩倍,西班牙的工資僅略落後於劇增的物價,而歐洲其他地區的工資則控制得很低。這種膨脹使西班牙工業處於嚴重不利的地位,因為其產品過於昂貴,無法在國際市場上競爭。
至少與物價和工資的膨脹一樣重要的是西班牙貴族即伊達戈對國民經濟和國民準則的破壞性影響。雖然貴族和高階教士合起來還不到人口的2%,他們卻擁有95%至97%的土地。因此,約佔西班牙人總數95%的農民幾乎全都沒有土地。剩下的3%是教士、商人和專門職業者,其中有不少人為猶太人;就任何經濟或社會的意義來說,他們都不能算一箇中產階級。比起享有社會地位和聲望的貴族,他們大為黯然失色。由於貴族看不起經營商業或從事工業的職業、認為它們有失身份,這一偏見便成為國民準則。這也不僅僅是無謂的虛榮,因為伊達戈的確擁有一切好處——榮譽、免稅和地產。地產比商業或工業財富更可靠。所以,有成就的商人的志向是獲取地產、購買陷入窮困的王室所出賣的爵位,從而拋棄自己的階級,成為伊達戈。這種伊達戈精神的破壞性影響在經濟的各部門——在對牧羊業而非農業所顯示的偏愛裡,在對勤勞的猶太人和穆斯林的驅逐,以及議會對商業和工業利益所持的否定態度中——均可感覺到。因此,16世紀上半葉,西班牙突然繁榮的經濟最終衰退了。
這一衰退使克服伊比利亞傳統的落後經濟和對西北歐的經濟從屬不再可能。它也註定了伊比利亞的殖民地陷於相應的落後和從屬地位。先是荷蘭人,接著是英國人,控制了同西、葡兩國殖民地的大部分運輸業。西北歐人不久還供應了巴西和西屬美洲所進口的製成品的90%及伊比利亞半島本身所消費的製成品的大部分。雖然塞維利亞商會壟斷著與殖民地的全部貿易,並以法律嚴禁外國人參與其間,但是,控制航運業並擁有殖民地所需的製成品的正是外國人。不可避免地,西班牙商人以他們自己的名義輸出原屬於外國商行、由外國製造的商品。此外,外國商人和金融家還煞費苦心地編造一連串謊言,透過代理人成為塞維利亞商會的成員。於是,合法成員為外國人經營的鉅額代辦交易很快就超過他們自己的合法交易。最終的結果從當時一位西班牙人以下這番抱怨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來:“西班牙人在經過漫長而危險的長期航行之後從西印度群島運來的一切,他們以鮮血和努力獲得的一切,外國人輕易、舒適地奪走了,運回自己的祖國。”[2]
反諷的是,西班牙海外事業的最後結果是進一步刺激西北歐迅速發展的資本主義經濟,而在伊比利亞半島,它僅僅提供了足夠的財富,以阻擋早該實行的基本制度改革的壓力。這就是帝國繁榮數十年後突然無可挽回地衰落的根本原因。
今天海灣產油國的情況與當年美洲金銀流向伊比利亞半島國家所帶來的效應相類似。在這些國家,鉅額的石油收入都浪費在外國奢侈品上,結果流到了外國工業化國家。當波斯灣油田枯竭時,石油收入的流入將會停止,正如美洲金銀的流入將會停止一樣。屆時海灣國家將會發現,他們的處境比伊比利亞國家的處境更糟,因為石油枯竭後,海灣地區剩下的只有黃沙和枯井。
[推薦讀物]
最全面地概述歐洲擴張的著作有:J. H. Parry所著的The Age of Reconnaissance:Discovery,Exploration and Settelment 1450-1650(New American Library出版社,1963)和European Reconnaissance:Selected Documents(Harper & Row出版社,1968)。還有G. V. Scammell所著的The World Encompassed:The First European Maritime Empires, c.800-1650(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出版社,1981)。下列闡述歐洲擴張的著作反映了印度人的觀點: K. M. Panikkar所著的Asia and Western Dominance(Harper & Row出版社,1954)和K. N. Chaudhuri所著的Trade and Civilization in the Indian Ocean(Cambridge University出版社,1985)。 A. W. Crosby所著的Ecological Imperialism:The Biological Expansion of Europe,900-1900(Cambridge University出版社,1986)分析了歐洲擴張的致命的生物方面的影響。C. R. Boxer所著的The Church Militant and Iberian Expansion 1440-1770(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出版社,1978)論述了歐洲擴張中的宗教因素。
關於葡萄牙的海上和殖民地事業,見B. W. Diffie所著的Prelude to Empire:Portugal Overseas Before Henry the Navigator(University of Nebraska出版社,1963);E. Bradford所著的Southward the Caravels:The Story of Henry the Navigator(Hutchinson出版社,1961);C. R. Boxer所著的The Portugese Seaborne Empire,1415-1825(Knopf出版社,1969)和G. R. Crone所著的The Discovery of the East(St. Martin’s出版社,1972)。最全面地分析西班牙殖民體系的著作有C. H. Haring所著的The Spanish Empire in America(Oxford University出版社,1947)和J. Lockhart和S. B. Schwartz所著的Early Latin America(Cambridge University出版社,1983)。還有C. Gibson所著的The Aztecs Under Spanish Rule:A History of the Indians of the Valley of Mexico,1519-1810(Stanford University出版社,1964);J. Descola所著的Daily Life in Colonial Peru 1710-1820(Allen & Unwin出版社,1968)和J. H. Parry所著的The Spanish Seaborne Empire(Knopf出版社,1966)。論述葡萄牙人在美洲的成果的著作有:G. Freyre所著的Brazil,an Interpretation(Knopf出版社,1945)和C. R. Boxer所著的The Golden Age of Brazil,1695-1750:Growing Pains of a Colonial Societ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出版社,1963)。
最後,關於伊比利亞衰落的過程和根源的著作有:J. Lynch所著的Spain Under the Hapsburgs, Vol. I,Empire and Absolutism,1516-1598(Oxford University出版社,1964);J. H. Elliott所著的Imperial Spain 1469-1716(New American Library出版社,1966);R. T. Davies 的兩項傑出的研究The Golden Century of Spain,1501-1621(Macmillan出版社,1954)和Spain in Decline,1621-1700(Macmillan出版社,1957)以及S. J.和B. H. Stein的令人鼓舞的分析The Colonial Heritage of Latin America(Oxford University出版社,1970)。
[註釋]
[1]Cited by K. M. Panikkar, Asia and Western Dominance(Day,1953), p. 42.
[2]Cited by The New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I(Cambridge University,1957), p. 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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