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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沒入深淵的無聲狂歡
📖 第七章:沒入深淵的無聲狂歡
🚢 傾斜的甲板:最後的避難所
第七天清晨,太平洋迎來了久違的破曉。
然而,天邊泛起的不是溫暖的朝霞,而是一種死人皮膚般、帶著詭異橘紅色斑點的死灰色死光。
「神盾之星號」此時已經呈現出三十度角的恐怖傾斜。高聳的船艏高高揚起,露出下方長滿海礪、被「啃」得千瘡百孔的黑色龍骨;而那本該高檔、豪華的船艉與低層客艙,此時已經完全沒入了那片黏稠、死寂的黑色海水之中。
陳默、林清拉著陳念,氣喘吁吁地爬上了最頂層的第十四甲板停機坪。
海風此時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天空中沒有雨滴,只有一股濃烈到極致、宛如實體般的腥銅與海藻腐爛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當陳默手持扳手,警惕地看向直升機停機坪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靈魂徹底墜入了虛無。
那寬闊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穿著考究晚禮服的富豪、穿著泳裝的遊客、有戴著安全帽的輪機工,還有穿著雪白制服的郵輪高級船員……足足有兩、三千人。
他們沒有任何人穿戴救生衣,也沒有任何人在爭搶停機坪邊緣那幾艘完好無損的巨型玻璃鋼救生艇。
所有人,都整齊劃一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面向著傾斜度越來越大、緩緩逼近的黑色海面。
他們的眼眶裡,瞳孔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與深海一模一樣的深邃純黑。
在死灰色橘光的照射下,這兩、三千名活人,他們的臉上此時都掛著一種類似「回到母親懷抱」的、無比安詳、甜美而幸福的僵硬微笑。
他們用一種極其快速、微弱的節奏,上下牙齒劇烈打顫,發出細密、宏大如潮水般的磨牙合唱聲。 「喀、喀、喀、喀、嚙、嚙、嚙……」
那千萬人口齒交織的磨牙聲,在安靜的海面上震盪著,竟然與海面下那緩緩涌動的波濤頻率,達到了完美的、不和諧的共鳴。
👁️ 海面下的無數紅瞳
「看啊,爸爸,小尾巴們把糖果盒子吃完了。」
陳念拉了拉陳默的手,指向他們腳邊、已經沒過腳背的冰冷黑色海水。
陳默低頭看去。
那黑色的海水中,本該漂浮著郵輪碎屑和垃圾,此時卻密密麻麻、宛如夏夜天空中繁星一般,亮起了數以百萬計、微小、泛著慘紅色光芒的紅色眼瞳。
那些紅瞳在黑色海水深處緩慢游動,帶著極致的溫暖與渴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陳默突然在這一瞬間,福至心靈地大徹大悟了。
那些「老鼠」根本從來沒有在船上生存過。
這艘「神盾之星號」郵輪,在自海床以下 8,000 公尺處動工擊穿未知空腔的那一刻起,它的命運就已經被註定。
那些嚙咬聲、抓撓聲、硬毛與巨大牙印,根本不是什麼外來生物入侵。那是深海本身——那尊沉睡在萬米深淵深處、橫跨數億年的遠古嚙齒母體,牠所伸展出的「飢餓意念」。
牠透過聲音,啃食人類微不足道的理性;透過嚙咬,剝離這艘鋼鐵孤島對人類自以為是的保護層。
牠只是在幫人類褪去外殼,回到那片孕育了萬物的溫暖母體。
「阿默……」林清此時放開了陳默的手。
陳默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林清的臉上,此時那種恐懼、焦慮與精神緊繃的神情,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她微微揚起頭,迎著那天邊泛起的橘紅色死光,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無比幸福、僵硬、卻又神聖到了極點的嚙齒微笑。
她的瞳孔此時也化為了溫暖、安寧的純黑。
「阿默,不要反抗了。水裡好暖和,沒有噪音,沒有高鐵的測試數據,沒有焦慮……只有黑色媽媽的歌聲。」
林清溫柔地牽起陳念的手,腳步輕盈、優雅,面帶幸福的微笑,緩緩跨入了那片沒過甲板、長滿了百萬紅瞳的黑色海潮之中。
「媽媽!等我!」陳念高高興興地跟了過去,像是在奔向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
🌊 萬物歸一:深淵的狂歡
「小清!小念!」
陳默大喊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抓住他們。
但當他的皮鞋再次重重踏在黑色海水中時,那種高頻、劇烈的共振震盪著他的骨骼。
他突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在冰冷海水的浸泡下,他手背上的皮膚,此時竟然在一毫米、一毫米地角質化,生長出了一片片半透明、折射出慘綠色幽光的黑曜石鱗片。
而他的十個指尖,此時皮肉退去,露出了森白的指骨。十顆乳白色、平整、呈現「人類門牙」結構的晶體,正順著他的骨骼,不可逆轉地緩緩破土而出。
他張開嘴。他本想大聲哭號,但他喉嚨裡發出的,卻是一聲極其歡快、高頻、非人聲帶所能比擬的「喀噠」嚙齒聲。
一瞬間,他腦海中那些繁雜的鋼材剪切變形公式、大樓應力計算數值、高鐵安全的偏執焦慮,全都在那密集的「磨牙共鳴」中,被一口口咬碎,化為了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溫暖。
海床最深處,一尊橫跨數十公里的龐大軀殼,在大海溝中緩緩舒展了牠無數的黑色巨尾。
那一顆直徑數千公尺、帶著溫柔與和諧的「深淵巨眼」,在黑色海平面的下方緩緩睜開。
「萬物歸一。」
陳默的眼眶徹底化為了純黑。
他臉上掛著無比幸福、甜美的微笑,扔掉了手中的鋼製扳手。他跨出最後一步,迎著溫柔擁抱而來的百萬紅瞳,與兩千名面帶微笑的乘客一起,手拉著手,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永恆、平靜、溫暖如子宮般的黑色深淵之中……
大海上,只剩下「神盾之星號」那高聳的船艏,在最後一縷橘紅色死光的照射下,在海面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嚥聲。
隨後,海面重歸平滑,漆黑如曜石。
太平洋,再度恢復了它永恆、死寂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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